次日清晨。
上海青浦，顾氏物流总仓。
寒风凛冽。
顾清烟裹着深色风衣，站在二楼调度室的玻璃窗前。
下方是占地三万平米的分拣中心。
往日宽敞的通道被堆积成山的瓦楞纸箱彻底淹没。
传送带轰鸣运转。
数百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分拣员在纸箱堆里穿梭。
门外，重型卡车排成了长达两公里的长龙。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顾总。”仓储经理老李拿着对讲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三号干线又堵了。杭州那边的货发不过来，爆仓了。”
顾清烟看着下方疯狂运转的流水线，声音冷静。
“调东航的货运飞机。走空运，把杭州的货直接拉到虹桥分拣。”
老李咽了口唾沫：“走空运？那成本……”
“写说明给九州财务就行。”
顾清烟打断他，“现在的任务是速度。包裹在仓里多停一小时，就是打九州的脸。去办。”
老李转身跑开。
顾清烟重新看向窗外。
“老张，这单子怎么这么多？”
下方，一个推着液压车的装卸工抹了一把汗，冲旁边的人喊。
“邪门了！”老张把一个印着‘淘宝网’胶带的箱子搬上车，
“以前送货，十天半个月才去一趟大学城”
“现在呢？一天跑三趟！大学生买，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也买！”
“说是网上搞什么百亿补贴，便宜得不要命。连她妈都在家拿电脑买毛线！”
“这叫什么事啊。以前买东西去商场，现在全在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点几下。”
装卸工摇摇头，推着车走向出货口。
顾清烟听着下方的喊声，视线从传送带移向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车队。
这就是林川说的闭环。
线上流量全面爆发，线下物流承接这股洪峰。
顾家原本传统的点对点运输模式，在淘宝庞大单量的冲刷下。
被迫进化成了高频、密集的网状结构。
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根本无法理解这是何等恐怖的物理压力。
时代的发展轨迹，真被那个男人硬生生改变了。
顾清烟深吸一口气，她一直自诩是上海滩最顶尖的操盘手。
但在林川构建的这个庞大生态面前，顾氏物流只是他庞大版图中的一环。
那个男人站得太高了。
晚上九点，陆家嘴江景大平层。
顾清烟拿着最新汇总的物流承载报表，按密码开门。
玄关亮着暖黄的灯。
林川穿着一套灰色的纯棉居家服，盘腿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
他手里拿着遥控器，正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本地生活频道，嘴角还挂着一丝散漫的笑意。
顾清烟站在原地。
外面，整个中国的资本圈因为他砸出的百亿补贴哀鸿遍野。
无数江浙老板破产跳楼，华尔街投行连夜开会应对。
而这个掀起血雨腥风的男人，正窝在沙发里吃泡面。
“来了。”林川吸了一口面条，转头看她，
“要不要来一碗？阿姨晚上炖的牛肉还剩点汤。”
顾清烟走过去，把报表放在茶几上。
“顾家物流全线满载。”
她看着林川，
“长三角三十个仓储中心，运转率百分之百。今天单日吞吐量破了三百万件。”
林川点点头，端起碗喝了口汤。“坐。”
顾清烟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遥控器关掉电视。
“怎么了？”林川转头。
顾清烟没说话，直接跨坐过去。
她双手捧住林川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窗外，黄浦江的夜景璀璨夺目。
时间推移。一周后。
淘宝的百亿补贴彻底击穿了下沉市场。
江城，林川的老家。
十字街口的一家黑网吧门口，竖起了一块红底黄字的木牌。
“淘宝代购，代客下单，每单手续费两元”。
网吧老板王胖子坐在收银台前，熟练地操作着鼠标。
“张婶，你要的那个电饭锅，网上卖一百二，加上我两块钱手续费，你给我一百二二。”
王胖子扯着嗓子喊。
“真能送上门？”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一脸狐疑。
“放心！人家发的是顾氏物流！送到家门口！”
王胖子拍着胸脯打包票。
“行，那你帮我弄一个。我上回在百货大楼看，一模一样的要一百八呢！”
大妈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王胖子接过钱，点开淘宝网页，熟练地下单、付款。
“好了！过三天来拿！”
大妈刚走，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大爷立刻围了上来。
“胖子，那个什么保暖内衣，帮我看看有没有。”
“还有那个收音机！”
这种“淘宝代购”，在全国各地的县城、乡镇迅速涌现。
没有网银？不会上网？
没关系，只要有差价，只要有利润。
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充当中间商。
上海，九州大厦三十八层。
林川接起电话。
“林川。”电话那头，是上海市长低沉的声音。
“市长。”
“淘宝网的数据我看了。”
市长的声音在电话里回荡，
“单日交易额破千万。你小子，真把天捅破了。”
“顺势而为罢了。”
“别谦虚。外资现在被你打得找不着北。太平洋桥那边已经彻底放弃了电商这块肉。”
市长话锋一转，“但是，树大招风。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上面不可能不关注。”
“准备一下。”市长的语气透着罕见的郑重。
“北京管经济部门的领导下来了。点名要考察九州创投和张江园区。”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市长深吸一口气。
“这次带队的，是发改委的一把手。齐老在里面出了力，帮你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市长加重了语气：
“林川，加入wto的红头文件马上就要下了。国家需要一个能抗住外资冲击的本土标杆。”
“能不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看你自己了。”
“接住了，九州就是真正的国家队。接不住，你手里的盘子，会被立刻拆分。”
林川握着话筒，眼神变得锐利。
发改委。
这是真正执掌国家经济命脉的权力中枢。
“市长放心。”林川声音沉稳，“九州的盘子，谁也拆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