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站在林川身后，嘴角动了一下。
这要搁平时，敢这么问林川的人不多。
可电话那头只是个普通买家。
他不知道九州创投，不知道张江。
他只知道，自己攒了半年工资，在网上买了一台相机。
结果盒子里是半块砖。
林川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你叫什么？”
“李志强。”
“做什么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广州天河，电脑城装机员。”
“相机多少钱？”
“四千五百。”
“我一个月工资八百多，平时给家里寄三百，房租一百五，吃饭省着点。”
“我不懂你们那些规矩，我就知道我把钱打进你们支付宝了，你们说收到货再给卖家钱。”
“现在货没收到，钱没了。”
“你告诉我，这不是骗是什么？”
马云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川看着屏幕上的订单。
买家留言里有一句话：麻烦老板包装好一点，我送人。
“李先生，我现在给你两个准确的答复。”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又来套话？”
“第一，你的钱，今天晚上八点前，支付宝先行垫付到你账户。”
林川继续道：“第二，你这单我们会淘宝、支付宝、物流方、卖家，四方全部核查，给你一个交代。”
李志强呼吸停了一下。
“你……你说真的？”
“我叫林川。”
电话那头终于反应过来。
“林川？”
他声音变了。
“九州那个林川？”
“嗯。”
李志强沉默了。
“林总，我不是想闹事。”
“我知道。”
“我也不是想讹钱。”
“我就是气不过。”
“所以是我接的你电话。”
李志强吸了口气。
林川说：“你现在做一件事。”
“什么？”
“把快递盒、砖头、包装袋、面单全部保留。不要丢，不要给任何人。”
“等会儿支付宝会派专员联系你，协助你做证据留存。”
“行，我等你。”
电话挂断。
林川摘下耳麦。
女客服接过耳麦，小声说：“林总，对不起，刚才我没安抚好。”
“你没错。”
林川站起身。
“以后客服话术改一下。”
马云看向他。
林川说：“不要一上来就说‘请您不要激动’。”
“人家钱没了，凭什么不激动？”
林川继续道：“先确认损失，再给处理时限，再告诉他谁负责。”
“平台要站在人这一边，不要站在流程那一边。”
马云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
卖家电话接入。
卖家叫周凯，杭州人，在淘宝开数码店。
电话刚通，他的声音也冲。
“凭什么冻结我账户？”
“我发的就是相机！”
“我有进货单，有发货照片，有称重记录。”
“你们平台为了讨好买家，就可以冤枉卖家？”
马云接过电话。
“周老板，平台不是认定你有问题，是订单出现纠纷，先冻结资金。”
周凯声音更大。
“那是我的货款！”
“我店里一天周转就靠这点钱。你们一冻，我后面进货怎么办？”
林川伸手。
马云把电话递给他。
林川开口：“发货重量多少？”
周凯愣了一下。
“一点二公斤。”
“相机原包装多少？”
“一点一七，外面加泡沫和纸箱，一点二左右。”
“有记录？”
“有！我在圆通站点称的。”
“站点有复核吗？”
“他们贴单的时候称了。”
“中转重量呢？”
周凯沉默。
林川继续问：“派送重量呢？”
周凯急了。
“那我怎么知道？货交给物流了，后面不是我的事。”
林川看着桌面。
“买家说收到砖头，也说不是他的事。”
周凯噎住。
林川语气没有变。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
“买家证明不了你发的是砖头。”
“你也证明不了买家收到的是相机。”
“物流只给了一个已签收。”
“没有开箱照，没有签收人身份证明，没有末端称重复核。”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林川一字一句道：“这不是你和买家谁嗓门大的问题。”
“那我就活该被冻结？”
“你不是活该。”
林川道：“你也是受害者的可能性很大。”
林川说：“你配合平台提供发货照片、称重记录、进货凭证。查清楚前，平台会给你一笔临时周转额度。”
马云猛地看向林川。
周转额度？
这可不是小事。
周凯也愣了。
“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正常卖家，平台不能因为风控把你逼死。”
林川说：“但如果查出来你参与诈骗，周转额度、货款、赔偿、刑事责任，一样都少不了。”
周凯咽了口唾沫。
“我配合。”
“今晚九点前，把材料传上来。”
“好。”
电话挂断。
马云低声道：“给卖家周转，风险很大。”
“不给，风险更大。”
林川看着客服大厅里一块块亮着的屏幕。
他抬头看向技术区。
“平台不能只管钱。”
“要管交易事实。”
晚上八点半。
临时风控白板已经写满。
技术部、客服部、法务部、物流对接组全部挤在会议区。
叶知秋把第一份完整数据摊开。
“林总，马总，广州案的链路出来了。”
“卖家周凯上传的发货称重为一点二公斤。”
“杭州站点入库称重，一点二一。”
“中转到广州分拨中心，一点二。”
“末端派送前，内部系统有一次手工修改记录。”
马云皱眉。
“改成了多少？”
“零点六五。”
“砖头加包装？”
叶知秋翻页。
“但这条重量异常没有同步给淘宝，也没有出现在给用户看的物流页面。”
林川问：“谁改的？”
“末端站点账号。”
“站点负责人呢？”
“联系不上。”
会议区的气氛沉了下去。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技术负责人推开人群，抱着一叠纸冲进来。
“林总，马总，上百起订单汇总完了。”
他把表格铺在桌上。
“共同点确认了。”
“第一，涉事卖家大部分都是半个月内新注册。”
“第二，所有店铺都集中售卖高价电子产品。”
“第三，七十九个卖家账号登录ip高度重合，广州天河同一家网吧出现过二十六次。”
“第四，收款后，他们都在第一时间申请提现。”
马云脸色彻底冷了。
“还有一个更奇怪的点。”
林川抬眼。
“说。”
“这些卖家的注册资料，看似分散，但上传身份证照片的背景很像。”
“同一种蓝底布，同一个拍摄角度。”
“像是有人批量收集身份证，统一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