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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朕给你的,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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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朕给你的,就是你的


    徐弘基薨逝的消息,很快压过了朝堂上关于吴三桂的争吵。


    魏国公府门前,白幡招展。


    一辆辆马车停在街口,来吊唁的勋臣、文官、旧部络绎不绝。门房哭哑了嗓子,灵堂里的纸钱烧得堂内灼热。


    徐文爵跪在火盆前。


    麻衣粗糙,十五岁的身子骨还没长开,套在宽大的孝服里显得空荡荡的。


    他跪了一天一夜,双膝早木了,全靠两手撑着地砖硬挺。


    父亲从重病到去世不过三个月,他又年纪太小。


    还没认全南京里那些勋贵叔伯的脸,这座魏国公府的顶梁柱就塌了。


    徐家是开国中山王之后,南京勋贵之首。


    可这份尊荣,落在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头上,那就是一块滴血的肥肉。


    斜后方的太师椅上,几个两鬓斑白的旁支族老正捏着茶盏,眼神时不时瞟向灵前那个单薄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


    “国公爷走得太急,账房那边压了半年的银子没清,湖广那三处庄子今年的租子也被佃户拖着,文爵少爷还在孝里,哪有精力管这些琐事?”


    “可不是嘛。昨天营里的李千户来报,说江防的兵丁欠了三个月的饷,再拖下去就要哗变了。少爷连营门都没进过,哪知道怎么调粮发饷?真闹出事来,朝廷追究下来,倒霉的还是咱们徐家。”


    “依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几个老的,先帮着把府里的账目和庄田的事拢一拢,每日把流水报给沐夫人过目。营里的事,先请二老爷去盯着,等文爵少爷除了孝,再把权交回来。”


    声音虽小,却往徐文爵耳朵里钻。


    他咬着牙,父亲临终的话他记得清楚。


    权柄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文爵。”


    留山羊胡的徐应元走上前,递过一张账册:“这是丧仪的花销,得你画押支银。你年纪小,要是嫌麻烦,伯父替你办了便是。”


    徐文爵没接,垂着头一声不吭。


    徐应元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胳膊:“怎么?连伯父都信不过?别误了出殡吉时,让外人看了徐家笑话。”


    “圣旨到——!”


    灵堂内的私语戛然而止。


    王承恩领着内侍、礼官、赞礼官与一众锦衣卫校尉走了进来。


    所有人慌忙离座,跪了一地。


    王承恩展开黄绢,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魏国公徐弘基,忠谨事国,恭顺持躬。朕南幸以来……追封江宁王,赠太师,谥忠肃。礼部从厚议丧,祭葬俱照郡王规制。”


    “赐白银......”


    徐文爵伏地叩首,脑门重重砸在青砖上。


    “臣徐文爵,谢陛下隆恩!”


    一旁的内侍捧来圣旨交予徐文爵。


    王承恩候在一旁,待他站直身子,微微倾身低语。


    “小公爷,皇爷还让咱家带一句话。”


    徐文爵抬起脸。


    “皇爷说,徐家有功于国。你父亲没有辜负大明,大明也绝不会亏待徐家。”


    徐文爵胸口剧烈起伏。


    听见这句话,鼻腔里的酸楚再也压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臣……记下了。”


    王承恩点点头,转过身,拂尘一甩。


    视线越过徐文爵,望向那些身后的族老。


    “皇爷口谕。小公爷年幼,丧事繁杂。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徐家没大人,借机生事……”


    王承恩定了定。


    “东厂和锦衣卫的诏狱里,炭火正旺。”


    几个族老双膝一软,磕头如捣蒜。


    “我等万万不敢!”


    王承恩甩袖离去。


    夜里,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灯下,翻看着南京京营的名册。


    一册又一册。


    南京京营和南京诸卫名义上兵马不少,可吃空饷、占名额、借营田的旧习,早就烂透了。


    自从让李邦华整顿南京京营和卫所,这些日子,他换了几批将官。


    有的告病,有的外调,有的因贪墨被拿办。


    可真正要把南京守军全换了,还缺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徐弘基这一死,正是个好时机。


    朱由检合上名册,丢在案头。


    “徐文爵如何?”


    王承恩躬身道:


    “回皇爷,看着是个能忍的。灵前跪了一整日,族里人说闲话,要夺权,他一声没吭。皇爷恩旨一到,倒是哭得真切。”


    “十五。”朱由检靠在椅背上,“年纪是小了点,可若是年纪大了,这心思也就野了。”


    南京这帮旧勋贵里,盯着徐弘基空出官位的人可不少。


    尤其是忻城伯赵之龙,资历老,势力大,按以往的规矩,南京守备的差事非他莫属。


    朱由检绝不会再把兵权交到他手里。


    “拟旨。”朱由检敲了敲桌沿,“魏国公徐文爵,虽在苫块之中,然勋门世胄,忠肃遗孤。着礼部、兵部会同,特事特办,下月袭爵。”


    王承恩提笔落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朕给你的,就是你的(第2/2页)


    朱由检继续道:“南京京营旧制积弊已深。命燕云军抽调精锐三千,入守南京各门。


    京营旧部除留必要守备外,其余分批编入燕云军营伍,打散操练。”


    这可是要翻天的事。


    南京京营旧将,背后牵着一串勋贵、太监和文官。


    把队伍打散编入燕云军,等于把他们的钱袋子和刀把子全缴了。


    “皇爷,如此动静怕是不小,明日朝堂上掌兵的勋贵和兵部那帮人,定然不会安生。”


    “动静大,朕就不换了吗?”


    朱由检声音沉着。


    “山东的局已经布下,朕有朝一日若离了留都,绝不能把后方扔给一群拿军饷养家丁的废物。”


    王承恩躬身,再未多言。


    八天后。


    徐弘基头七刚过。


    徐文爵一身素服,被内侍领进乾清宫。


    他进殿时脚步有些虚浮,连日守灵,整个人瘦脱了相。


    “臣徐文爵,叩见陛下。”


    “起来。”


    徐文爵站起身,规规矩矩垂着手。


    朱由检打量着他。


    在寻常人家,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可生在这乱世的徐家,他没有做孩子的资格。


    “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人欺你年少?”


    徐文爵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直言:


    “臣不敢欺君。族中诸事繁杂,确有人……想替臣分忧。”


    “分忧?”朱由检嗤笑一声,“朕看是分权吧。”


    徐文爵后背冒汗。


    “抬起头来。”


    徐文爵缓缓抬头。


    朱由检盯着他的眼睛:“卿放心,朕在南都,魏国公一脉与朕戮力同心,便容不得旁人欺辱忠良之后。”


    徐文爵喉结滚动,重重叩首。


    “陛下大恩,臣粉身碎骨难报!”


    “你父亲替朕做过事,得罪过人。清丈京营田亩,查空饷,理营务,这些差事不讨好,可他还是做了。”


    “家父常说,徐家受国恩二百余年,危难时不能只顾自家门第。”


    “你父亲,是朕的忠臣!”


    说完朱由检顿了顿:


    “大伴,宣旨吧!”


    “制曰:魏国公嫡子徐文爵,年少老成。特命署南京守备、掌中军都督府事。南京京营、水陆诸务,皆许参赞办理。”


    (因为还是丁忧期间,所以只能是署:暂代职务、不正式实授。)


    徐文爵整个人僵住了。


    南京守备,掌中军都督府事。


    父亲在世时尚且要如履薄冰,如今竟直接交给他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头上。


    “陛下!”徐文爵声音发颤,“臣年幼识浅,恐误国事!此等重任,臣担不起!”


    “担不起也得担。”


    朱由检走下御阶,停在他跟前,居高临下。


    “朕会让守备太监韩赞周助你。


    朕还会调三千燕云军协防,由徐世敦领军,你们二人皆是中山王之后,定可为朕守好南京城防!


    兵部、锦衣卫、燕云军,都会听旨配合。”


    徐文爵仰着脸,眼里透着惊慌。


    “臣怕做不好,辱没先父,也负了陛下恩典。”


    “没人天生就能做好,多看,多学,多问!”朱由检亲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徐文爵胸口剧烈起伏。


    少年人的血,终究热得快。


    他想起灵堂外那些族老的低语,想起父亲棺椁前未干的香灰,想起徐家二百余年的国恩。


    他猛地跪下,重重磕头。


    “臣徐文爵,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朱由检也露出一点满意之色。


    “好。”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


    “礼部那边,朕已经交代了,你父亲丧事照郡王规制办。袭爵之事,不等旧例慢吞吞拖下去,下个月就办。”


    徐文爵心头又是一震。


    父亲刚去,按常例,丧事未毕,袭爵不该这么快。


    可皇帝这是要在南京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徐家没有倒,徐文爵背后站着天子。


    “臣……谢陛下!”


    朱由检摆了摆手。


    退出乾清宫时,少年脚步仍有些虚,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殿门合上。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小公爷到底年少,这么重的担子,怕有人不服。”


    “南京这潭水,若不搅一搅,底下的淤泥永远翻不上来。”


    “告诉韩赞周。”朱由检语气平静。


    “朕把徐文爵放在前头,不是让他看热闹。趁此机会把城防握在朕的手里!”


    “奴婢遵旨。”


    历史里,南京守备落到赵之龙手上。


    后来赵之龙和钱谦益决定打开城门,而年仅十五的徐文爵,不过是被南京那群盘根错节的老勋贵们,推在台前的一具提线木偶。


    他还年轻,人生本是一张素纸。


    旁人拿朱砂写忠,他便是忠;旁人蘸墨书降,他便只能是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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