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安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他见来电者是季涛，就知道选角的事情十拿九稳了。


    “成了！这件事结束，你必须得给老子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听筒里，季涛那嗓门震得林安一阵头晕目眩。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的余音消散了，才重新贴回耳边。


    “邓朝那边随时可以进组。”


    季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陈数要先回湖北老家一趟，不过最迟五天后也能赶到。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已经看到剧组重新开机，看到播出的剧集把叶大英按在地上锤的画面。


    “拍摄人员和设备都没着落，你激动个什么？”


    林安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就算一切顺利，还不知道叶大英会不会中途使绊子。”


    季涛噎得不行，那股子兴奋劲儿被浇了个透心凉。


    “......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林安没心情搭理他，问道：


    “北京这边，有不怕京圈的制片公司吗？”


    “没有。”季涛毫不犹豫道。


    林安微微挑眉。


    季涛没好气道：“影视圈，影视圈，自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北京，哪个剧组没跟京圈打过交道？”


    他叹气道：“或许其中有几家不怕京圈，可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没道理为了你个新人编剧去得罪人家。”


    林安沉默了几秒。


    这个答案也在他意料之中。


    京圈在北京经营了几十年，盘根错节，叶大英甚至不需要开口打招呼，旁人只要知道《爱情公寓》跟他有过节，自然会掂量掂量。


    “实在不行就去上海吧。”


    季涛的声音重新沉稳下来：“树挪死人挪活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懂。”


    林安没有搭理，继续问道：


    “如果挑一家制片公司和京圈做对手，你觉得谁最有可能赢。”


    季涛道：“当然是中视传媒了。”


    国家队开玩笑。


    林安没好气道：“除了这个。”


    季涛想了一下，开口道：“那应该就是海润了。”


    他淡淡道：“海润靠的是都市剧起家，不是王硕那种痞子文学路线，公司也不靠红色背景运转。”


    林安若有所思了起来。


    “你想找海润？很难！”


    季涛忍不住道：“虽说海润董事刘燕茗与京圈无关，可他项目绑定海岩太深，海岩可是京圈核心中的核心。”


    林安没有搭理：“海润在哪儿？”


    季涛不解道：“你要做什么？”


    林安道：“说地址。”


    季涛一阵无语，可还是说出了海润地址，并嘱咐道：


    “如果你非要去，我建议找常继虹，她是海润经纪业务的总经理，影响力不在海岩之下。”


    林安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


    ……


    海润影视，总经理办公室。


    常继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一份报表。


    报表上清晰记录着《九九归一》、《致命邂逅》、《永不瞑目》的收视曲线。


    其中《永不瞑目》以全国范围6.1%的恐怖收视率获得断崖式领先。


    全国范围，大量地区没有进行针对性推广，有线电视已经普及，观众能选择几十个频道......这种情况下，6.1%的收视率已经是年度顶级爆款的存在。


    要知道，投资过千万，筹备拍摄近三年才完成的《雍正王朝》，全国收视率也只有13%而已，而那是1999年，全年电视剧不足400部。


    可即使如此，常继虹也忧心忡忡。


    一是，海润如今业务过于单一，作品全是都市题材，市场风险太高；二是另一部都市剧正在以一种业内看不懂的姿态野蛮生长.....


    “《爱情公寓》，地方收视率34.31%，全国收视率5.61%，预测将持续走高......”


    常继虹眼神复杂地看着报表上诡异的收视率曲线，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电视台和庞敬明的对话。


    “也不知道这小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常继虹喃喃自语了起来，目光瞥向桌上的各种娱乐报刊，上面全是《爱情公寓》的负面点评。


    她当初不是没预料过京圈的败亡，可没想到败得如此凄惨，居然连一丝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这个局面，已经不是那么容易解决了。


    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常总，有一位姓林的先生找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您一定会见他。”


    常继虹眉头微微一挑。


    “姓林？”


    “林安，《爱情公寓》的编剧。”


    常继虹一怔，随后莞尔一笑。


    她把报表翻到反面，扣在桌上，对着电话道：


    “让他进来。”


    ……


    ……


    “看你这样，不像是走投无路的样子。”


    常继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安身上巡睃了一圈。


    眼前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领子。


    整个人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平静，完全不像是一个剧组被逼停、主演被挖走、家人被骚扰、舆论被围剿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常总，久仰。”


    林安上前一步，伸出手来。


    常继虹伸手握住又松开，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上次让人传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本人。”


    她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林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


    “《爱情公寓》剧组的事情，您知道了吧？”


    常继虹端起茶杯，微微颔首。


    林安的声音不紧不慢道：


    “我已经重新修正了剧本，召集了演员，如今只差设备和摄影师，就能再次开机。”


    常继虹笑了笑，没有半点接话的意思。


    林安对此早有预料，缓缓道：


    “如果《爱情公寓》出了第二部，我可以考虑和海润合作。”


    常继虹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


    “你连第一部都拍不出来，凭什么跟我许诺第二部的事情？”


    林安不答反问：“海润如今题材过于单一，爆款剧本更是全靠海岩一人，您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常继虹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太多动摇：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就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帮你。”


    “我承认，你写的剧本有点意思。”


    常继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报表，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安：


    “可海岩剧是我们的核心业务，不是一部情景喜剧能比的。”


    林安没有被常继虹这番直白的拒绝噎住，反而笑了一下：


    “常总说得对，对海润来说，一部情景喜剧，当然没法跟海岩剧比。”


    他语气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您又不是海润老总，把海岩剧捧那么高，对您又有什么好处呢？”


    常继虹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她看着林安，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半晌，她靠回椅背，脸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确实如此，作为经纪人，剧集风格不是我考虑的第一要素，可你的份量貌似有点不够。”


    林安语气不紧不慢：“所有人都会捡钱，也正因为如此，路上无钱可捡。”


    说完，他语气微嘲道：


    “做生意总得付出点代价，哪里有稳赚不赔的事情。”


    常继虹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后，她语气平静道：“你要什么。”


    “设备，摄影组，一个小型的后期团队。”


    “什么时候。”


    “一周之内。”


    “我去谈。”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