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局长苦笑了一下说,“挺不了几天了,早走早解脱。”
我看推着陈局长女孩,大概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一直在哭,陈局长说,“姑娘,爸想和老同事说几句话。”
那个女孩冲着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和陈局长说,“爸,那我在门口等您。”
陈局长点点头,我推着陈局长到了门口一侧的位置,这里人少一点。
陈局长坐在轮椅上瘦骨嶙峋的,我看了心里很难受,我说,“陈局长,现在医疗手段先进,您好好治疗,会好的。”
陈局长摇摇头说,“活着也是煎熬,我走了她们娘俩也解脱了,我是这辈子没活明白,下辈子还债吧。”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和人事科长的事,这件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一根刺,这些年他背着这个巨大的心理压力,一天也没有轻松过,所以才会得了这么重的病。
我难过的说,“陈局长,都过去了,您得想开点,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陈局长笑了笑说,“吴局长,在县城的时候我就观察了,你是难得清醒机关女人,比我们这些大男人都强,人生短短几十年,来时一把泪,走时一股烟,真要是能问心无愧的活着,也算是大本事了,我是不行了,一步错,步步错,永远回不去了。”
陈局长说完,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我马上轻轻敲打着他的后背,给他递过去一张纸巾。
我担心的问,“陈局,您感觉怎么样,我推您去找医生吧。”
陈局长摇摇头说,“不用,没有用了,咱们有缘见到,我就唠叨几句,你还年轻,好好干,以后准错不了。”
陈局长的女儿进门接他了,我和她互留了联系方式,陈局长女儿说,“吴局长,我爸爸几次提过您,说让我向你学习。”
我笑了笑说,“不敢当我也走过很多弯路。”
陈局长走后,我等电梯,上了电梯里,我心里想,人生就和乘坐电梯一样,有上去的,也有下来的,可每个人能走到几层,上到什么高度,全全看自己设定的目标了。
我到了病房,今天时间还早,顾宇菲还没走,她看见我故意把头转扭了过去,不想说话。
我一笑,主动过去打招呼说,“姐,你辛苦了,我今天下班早,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宇菲看看病床上的顾宇航说,“宇航,姐走了,明天早点过来陪你。”
我走到门口送顾宇菲,她故意装作不搭理我的样子。
我说,“姐,那个照片是p的,你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顾宇菲咬了一下嘴唇,有点哽咽的说,“我只是觉得我弟弟太可怜了。”
我说,“姐,宇航有你这个姐姐很幸福。”
顾宇菲擦了一下眼角说,“你就是嘴好,晚上我让陪护早点来,你回去休息。”
我笑着说,“谢谢姐,有你我轻松不少。”
顾宇菲说,“小舅说的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有点冲动了。”
说完不等我说话走了。
我回到病房,护士刚给顾宇航测完血压,我坐在顾宇航身边,拉着他的手,他用手指在轻轻的回应我。
我说,“老公,等你醒了,咱们得好好感谢姐,她真的替我分担了不少。”
顾宇航的手指又稍微用力的攥了我一下,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希望。
我激动的把脸贴在他的手上说,“老公,我知道你马上就要醒了是不是,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呢。”
顾宇航的手指又动了动,我兴奋的说,“老公,你醒醒!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要是能喊醒,就不用要医生了。”
秦主任的话让我突然回到了现实。
我不好意思的站起身说,“小舅,刚才宇航回应我了,我太高兴了。”
秦主任用有点不忍心的眼神看着我说,“航航这小子,确实不应该再偷懒了。”
我看见秦主任手里还拎着公文包,就说,“小舅,您工作繁忙,不用总过来的。”
秦主任说,“客气话不用总说,你和我回去看看你婆婆,她如果真的闹到医院,你也有个思想准备。”
我一愣说,“小舅,上次我回去,她说不想看见我。”
秦主任叹了一口气说,“那你也躲不过去,你回去看看她的状态,放心我在旁边,她不能太过分。”
我感激的说,“谢谢小舅。”
秦主任有点无奈的看着我说,“你天天说谢谢,不累吗。”
我没敢再多说话,跟着秦主任到了我婆婆家。
到门口的时候,我真的不想进去,顾宇航不在,我婆婆对我的态度更不如从前,几次回来她都冷脸相对,我是真不想进屋。
我跟着秦主任进门,我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眼呆呆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秦主任说,“姐,你想什么呢。”
我婆婆抬头看见秦主任,语气柔和的说,“小枫你来了。”
我说了一句,“妈,您好点了吗。”
我婆婆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你都把我儿子逼到新疆了,还回来干什么!”
我尴尬的想解释,顾厅长过来说,“老秦,是儿子自己要去新疆的,和人家玫玫没关系。”
我婆婆“哼”了一声说,“她就嫌弃咱儿子,想和儿子离婚,和别人生孩子。”
我没想到我婆婆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又委屈又生气的说,“妈,您也是女人,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我气的转身要走,顾厅长着急的解释说,“玫玫,你妈老糊涂了,你别和她一样的。”
我看着顾厅长说,“爸,我尽力了,没什么事我就不回来了。”
秦主任沉着脸没说话,跟着我出来了。
我出了门,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主任在我身边说,“好了,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今天回来了看到了,有个思想准备,哪天她要是知道航航的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我咬了一下嘴唇说,“小舅,宇航还躺在医院,她怎么这样呢。”
秦主任叹了一口气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当初跳的就是这个火坑。”
我看着秦主任冷静而深邃的眼光,又想起来他说过的那句:婚姻就是一座坟墓,困了一代人又一代人,可怜的是,现在的人还竟然那么向往……
我忽然觉得秦主任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我和顾宇航的婚姻,我一直在努力小心的呵护着,可仍然抵挡不了我婆婆的反复挑剔,我曾经想用真心化解,可最终也融化不了她的偏见,我们之间,注定隔着难以逾越的大山。
我坐在秦主任车的后座,大脑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到了医院,秦主任给我送到电梯口说,“好了,既然已经在坑里了,就别想那么多了,有我在呢。”
我点点头,感激的看着秦主任说,“小舅,多亏了有您。”
秦主任没说话,看我进了电梯才走。
回到医院,我看着顾宇航熟睡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深刻的体会到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顾宇航的家人我无法选择也无法逃避,这就是现实。
第二天上班儿,我的头昏昏沉沉的,为了让自己精神一点,我打算在单位附近买一杯咖啡,人总得打起精神生活,软弱无奈的一面也只能给自己看,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都是自己疗愈完后再启程出发。
我停好车,刚要下车的时候,意外看见邵馨团和一个男孩说说笑笑的从咖啡店出来,他们手拉着手,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我看见那个男孩的脸,心里一惊,不知道璐璐如果知道何震和邵馨团在一起会作何感想。
我没有下车,我看着邵馨团一副轻松自然的样子,心里想,以她的聪明,大概已经想好怎么应对璐璐了吧,年轻人的事,我不应该多参与。
买完咖啡,我回到单位,明天项目开工仪式,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喝了一口美式咖啡,生活的苦就像这杯咖啡一样,总会有回甘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急,厚积薄发,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上午,李厅长组织几位厅长专门听取了我关于项目推进会工作的汇报,她很满意,一再鼓励我们好好干,争取给于书记留下良好的印象。
会议结束后,葛厅长给了我一份文件,他说,“省里马上要开年度经济运行会了,下周开始你要协调各处室进行材料的总结了。”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葛厅长。”
我心里想,看来我想偷懒,喘息几天也是不可能的了,办公室的工作我已经开始接手了。
下午刚上班,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的声音很严肃,他说,“请问你是吴玫同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