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历9998年11月29日。


    傍晚时分，埃克斯刚从后山修炼回来，就看到耶鲁脸色凝重地站在宿舍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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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了？」埃克斯问。


    耶鲁压低声音：「老四刚才出去了，脸色不对。雷诺偷偷跟着，回来说老四在香榭大道上……看到了。」


    埃克斯心里一沉。


    「看到什麽？」


    「艾丽斯和那个男的。」耶鲁说，「手牵手走在一起。」


    埃克斯沉默片刻：「人呢？」


    「在后山。」耶鲁说，「雷诺说老四一个人往后山去了，脸色白得吓人。」


    埃克斯转身就走。


    「老三！」耶鲁喊住他，「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埃克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耶鲁叹气：「这种事，外人帮不上忙。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人静静，不是我们去安慰。」


    埃克斯想了想，点头：「那我们在宿舍等。」


    两人回到院子，乔治已经在等着了。雷诺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四人都没说话，就这麽坐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饭没人吃。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埃克斯站起来：「我去后山看看。」


    后山的夜很静。


    埃克斯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前走，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他看到了林雷。


    林雷站在一块巨石前，一动不动。


    那块巨石很大，足有两米高，三四米长，是后山常见的那种青灰色岩石。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埃克斯没有出声，只是远远站着。


    他看到了林雷的背影——那个平时总是挺得笔直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萧索。肩膀微微下垂，头低着，像是被什麽东西压着。


    过了很久，林雷动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柄平刀，握在手中。月光下，刀锋泛着寒光。


    然后他开始雕刻。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平刀像是他手臂的延伸，在巨石上飞舞。石屑纷飞，在月光下像细碎的雪花。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埃克斯只能看到一片刀影。


    但奇怪的是，没有声音。


    平刀削在石头上，本该有刺耳的摩擦声，但埃克斯什麽都没听到。就好像那些石屑是凭空消失的，那些纹路是自然生成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雷。


    看着他一刀一刀，削去那些多馀的石头。看着他的背影从萧索变得坚定，从疲惫变得专注。看着他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痛苦，忘记了一切。


    月光缓缓移动。


    埃克斯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他只是远远站着，看着那个削石头的少年。


    凌晨时分，雷诺来了。


    「老三。」他压低声音，「你怎麽不回……」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远处的林雷，闭上了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月光下的那道身影。


    天快亮时，乔治和耶鲁也来了。


    四个人站在树林边缘，远远看着林雷。没人说话，没人离开。偶尔有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凉意，但谁都没动。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三天过去。


    林雷还在雕刻。他一直没有停过，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平刀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到极致，每一刀落下都恰到好处。


    巨石在慢慢变化。轮廓越来越清晰，纹路越来越分明。隐隐约约能看到五个人形，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埃克斯四人轮流守着。白天有人送吃的喝的——虽然林雷一口都没动。夜里有人点起火堆，让这片区域保持温暖。他们不知道林雷在雕刻什麽，但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林雷的动作越来越慢。不是累了，而是每一刀都更加慎重。有时候他会站在石前很久，一动不动，然后突然挥出一刀。有时候他会绕着巨石走几圈，仔细端详每一处纹路，然后继续。


    第十天。


    傍晚时分，埃克斯照常来换班。他走到树林边缘，看到林雷还站在石前，正要坐下，忽然感觉到了什麽。


    「这是……」耶鲁张大嘴巴。


    「精神力液化。」埃克斯轻声说。


    七级魔法师的标志——精神力从气态转为液态，质变发生。这是六级到七级的门槛，无数魔法师卡在这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林雷在雕刻中突破了。


    林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动了。


    最后一刀。


    平刀轻轻落下，削去最后一块石屑。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眼前的巨石。


    月光下，石雕的真容终于显现。


    五个女子，五个姿态，五种神韵。


    第一个低着头，惹人怜惜。第二个侧着脸，可爱俏皮。第三个红着脸，羞涩动人。第四个仰着头，娇媚热情。第五个背对着，冰冷决绝。


    栩栩如生，恍若真人。


    「梦醒。」林雷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树林边缘。


    四个人站在那里，都看着他。


    埃克斯走过去，递过一个水囊。林雷接过，喝了几口。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却格外明亮。


    「十一天了。」埃克斯说。


    林雷点点头。


    雷诺凑过来，看着那座石雕，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耶鲁拍拍林雷的肩膀，没说话。乔治站在旁边，眼眶有点红。


    「走吧。」埃克斯说，「回去吃饭。」


    林雷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雕。月光下，五个女子的身影静静矗立，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告别。


    「走了。」埃克斯说。


    林雷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宿舍里，耶鲁张罗着弄了一桌吃的。雷诺跑前跑后，乔治帮忙摆碗筷。埃克斯坐在林雷旁边，给他倒了杯水。


    「喝点水，先暖暖胃。」他说，「十一天没吃东西，不能一下吃太油腻。」


    林雷点点头，接过水杯。


    饭菜端上来，都是清淡的。林雷慢慢吃着，其他人也不催，就这麽陪着。


    吃到一半，林雷放下筷子。


    四个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林雷看着桌上的饭菜，声音很平静：「去年认识的。她说她喜欢我，我就信了。她说会一直在一起，我也信了。我以为……我以为这是真的。」


    他顿了顿。


    「今天我看到她和别人走在一起。那个人叫卡蓝，德布斯家族的少爷。他们从小认识，青梅竹马。」


    雷诺想说什麽，被耶鲁用眼神制止了。


    林雷继续说：「其实早就有迹象了。她总是说忙，总是推脱。我以为是她学业重，没想到……」


    他没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埃克斯看着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原着时的感受。那时候只是看故事，觉得林雷可怜。现在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这个兄弟一步步走过来，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老四。」他开口。


    林雷看向他。


    埃克斯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喝了。」


    林雷看着那杯酒，沉默片刻，端起来一口饮尽。


    酒很烈，呛得他咳嗽起来。


    埃克斯没有笑，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


    「还想喝？」


    林雷看着那杯酒，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再来一杯。」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饮尽。


    这一次没呛。


    埃克斯再倒。林雷再喝。一杯接一杯，直到那壶酒见了底。


    林雷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老四。」耶鲁开口，「以后有什麽打算？」


    林雷沉默了很久。


    「继续修炼。」他说，「变强。」


    「就这些？」


    林雷想了想：「把那件石雕，放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埃克斯知道他说的是「梦醒」。那是他用十一天的心血换来的东西，也是他用一段感情换来的东西。


    「我给你找个地方。」耶鲁说，「我家商会有密室，安全。」


    林雷点点头。


    「谢了。」


    那晚，五个人喝到很晚。


    雷诺喝醉了，抱着乔治的胳膊喊「老四不哭」。乔治把他推开，他又去抱耶鲁。耶鲁躲不开，被他搂着脖子说了一堆胡话。


    埃克斯没醉，林雷也没醉。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老三。」林雷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埃克斯沉默了一会儿：「见过一次。十月末，在香榭大道。」


    林雷点点头，没有追问为什麽不早说。


    「怕我不信？」他问。


    埃克斯点头。


    林雷笑了一下：「可能真的不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