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凤雏庞统


    北岸高台。


    曹操自然也清晰听到了那声“都督有令”。


    方才他还以为是关羽诡计骗箭，这一声东吴号令入耳，所有疑窦瞬间通透。


    曹操瞳孔骤然一缩，胸中怒火翻涌更盛，纵声冷笑：“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周瑜的算计！借关羽帅旗掩人耳目，拿孤当成愚钝之人肆意戏耍，好个工于心计的周公瑾！”


    下游东吴水寨之内，将士全都僵在原地，怔怔望着江心火海，惊得失语。


    众人慌忙转头寻找周瑜，只见都督孤身立在主舰船头，跳动火光在他青白面颊上来回明灭。


    周瑜自然也清楚听见了江心飘来的那道撤军号令，浑身血液几乎一瞬冻住：“何人擅自传吾号令？若让吾揪出，定斩不饶！”


    话音未落，江面船只已燃起大火。


    看着那熊熊烈火，周瑜只觉一口血气直往上涌，嘴唇反复翕动：“火箭……大雾湿寒，水汽厚重，曹操怎会想到动用火箭？还有那道凭空而来的号令……浓雾中究竟藏着何人，刻意喊话暴露我的谋划？”


    他筹谋多日，算尽天时浓雾、曹军畏雾不敢轻易出寨、必用箭矢御敌，步步周全，唯独漏掉火攻这一杀招。


    更没料到浓雾中会凭空杀出一声喊话，直接戳穿自己计划。


    周瑜心底陡然生出刺骨寒意：暗中必有一位莫测高人相助荆州，此人看透自己全盘谋划，步步设局打压。


    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郁林城外那个人、那张凳、那根棍……


    江雾深处的轻舟上，吴春燕仍没回过神，咂舌感慨：“方才那一声喊，杀伤力可比烧船还大，换谁听了都明白是周瑜计策，陆哥你平日看着淡然，攻心阴招居然这么利落，之前完全看不出来。”


    诸葛亮也在一旁附和：“周瑜素来自负智计冠绝江东，此番耗费心力布设的借箭之计转瞬焚毁，心中必然满是不甘与费解。他断不会以为曹操单凭自身便能看破草船之计，怕已经猜到有人暗中相助荆州。”


    “如此正好，”陆景铭唇角勾起浅淡笑意：“他越是百思不得其解，郁结憋闷便越重；越是找不到暗中出手之人，心中猜忌就越深。满腔火气无处宣泄，一而再、再而三受挫积压，只需再寻一处契机，心中郁气便会彻底爆发。”


    诸葛亮微微颔首，羽扇轻抵掌心，由衷赞叹：“主公步步为营，层层施压，不动一兵一卒，仅凭一枚……闪光……弹、一声呼喊，便能叫周瑜心结难舒，不战自困，此乃攻心上策。”


    “况且主公这一声喊话，直接令曹、吴同盟瞬间瓦解，双方互生隔阂，彼此猜忌防备，荆州危局已解大半……”


    江面之上，最后一艘燃着烈火的快船缓缓沉入江底，漫天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焦黑断裂的木板残片，随水波漫无目的漂浮。


    周瑜静立船头，死死盯着那片狼藉江面，喉间腥甜疯狂翻涌。


    他死死咬紧牙关，咽下涌上喉头的鲜血，眼角早已爬满病态赤红，胸中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几乎喘不上气……


    自此，周瑜心疑营中藏奸，日夜郁结。


    曹操亦暗忌东吴，对联军百般提防。


    如此，一连过了三日，联军毫无进展。


    这日，周瑜高坐帅船大帐，案上青锋横置，帐下甲士林立、文武分班肃立。


    连日围攻江陵不下，曹操又处处设防、不肯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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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心中躁火堆积，脸面无光。


    目光扫过满帐文武，沉声开口：


    “曹孟德疑心日盛，联军岌岌可危。今需一人前往曹营游说，稳住曹操心神，催其全力攻荆，为我江东破局铺路！谁敢往曹营赴此险差？”


    话音落，大帐落针可闻。


    程普捋须垂目，面露不屑。


    黄盖蹙眉摇头，默然不语。


    一众谋臣武将纷纷侧目躲闪，无人敢应。


    人人皆知：曹操已然猜忌东吴，此时入营，轻则受辱囚禁，重则当场斩首，谁也不愿送人头。


    周瑜见麾下文武尽皆畏缩，心中更是憋闷，暗暗冷笑：


    江东文武，平日夸夸其谈，临危尽是贪生畏死之辈！


    正当满帐寂然、无人敢担大任之时，帐末阴暗角落，缓缓走出一人。


    此人面皮黝黑、五官粗拙、身形敦实，衣冠朴素简陋。


    立于满堂锦衣玉冠的江东重臣之间，粗鄙刺眼、格格不入。


    正是怀才不遇、久屈江东的庞统庞士元。


    江东众将见是他，尽数低低嗤笑、面露鄙夷。


    程普更是出声嘲讽：“帐下群英尚且不敢赴险，凭你一副粗陋丑貌，孟德枭雄慧眼，岂会信你言语？莫要自不量力，徒送性命！”


    其余谋士纷纷附和讥讽，言语轻薄，皆看不起庞统相貌丑陋、无名无势。


    周瑜亦是眉眼轻蔑，心中半点不信庞统能成大事，只觉此人空吹大话、相貌猥琐，难登大雅之堂。


    只因眼下帐中无人可用，死马当活马医，勉强开口：


    “汝若愿往，切记谨言慎行，不可误我大事。”


    庞统面对满堂嘲讽、都督轻视，面不改色，昂首挺胸，眸中藏有绝世傲气，朗声道：


    “某此行，必叫曹公尽弃疑虑，全力攻荆！”


    随即，与周瑜私下密谋一番后，庞统单舟入曹营，小舟破浪，直抵北军水寨。


    曹操听闻江东谋士庞统来见，亲自出帐迎接。


    初见庞统貌丑粗陋，心中亦有几分轻视，却见此人目光深邃、谈吐沉稳，不似庸人，便敛了轻视之心，请入大帐落座。


    庞统深谙人心，开口便是层层递进、拿捏要害：


    先颂曹操功德，言其横扫北方、威震天下，乃天命枭雄，哄得曹操心生愉悦、放下戒备。


    再点破战局利弊：“孙吴联公伐荆，非为私利，实为共诛关羽、安定南疆。荆州若破，江南俯首，天下大半尽归曹公！”


    一番说辞，句句戳中曹操吞并天下的野心。


    待曹操心意渐松、面露喜色，庞统话锋一转，直击曹军最大死穴：


    “然公麾下士卒，皆北方健儿，不习水战。连日江风吹荡、战船颠簸，将士眩晕呕吐、病倒无数，战力十折其五。如此疲兵，何以攻坚江陵？何以一统江南？”


    曹操闻言，眉头深锁，长叹不已：“此事孤日夜忧心，苦无解法。”


    庞统微微一笑，祭出绝杀之计：


    “某有一策，可解北军水战之苦！可造千斤铁索，将大小战船尽数连锁，上铺厚木甲板。”


    “如此千船连片、稳如平地，人马奔走无碍，铁骑可踏波列阵，风雨无惧、颠簸不摇！届时全军战力尽复，踏江破城，江陵弹指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