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很冷。


    铁皮屋顶，水泥地面，四面透风。


    云海冬天的湿冷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比外面的温度还要低几度。


    十三个退休干部被绑着手脚，或坐或躺在地上，挤成一团。


    他们中最年轻的也五十多了，最老的赵德明已经63岁了。


    一个个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丁元奎站在他们面前，活动着手腕。


    “你们谁体格最好？”


    金宝随口问了句。


    没人回答。


    丁元奎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恐的脸，最后落在一个身材还算壮实的男人身上。


    “你。出来。”


    男人叫孙建国，曾经是机械厂的副厂长。


    虽然今年58，但身体一直不错，每天还坚持晨跑。


    此刻他被丁元奎盯着，浑身都在抖。


    “我……我什么都没做……你们抓错人了……”


    丁元奎懒得废话，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孙建国想挣扎，但手脚被绑着，根本使不上力。


    他被拖到仓库中央，那里放着一个大铁桶，桶里装满了冰凉的冷水。


    赵大刚走过来，一脚踢在孙建国的腿弯处，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说吧。”丁元奎蹲下来，看着他，“第一机械厂收购的事，怎么回事？”


    孙建国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收购的事不归我管……”


    丁元奎没说话，只是看了赵大刚一眼。


    赵大刚抓住孙建国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按进了铁桶里。


    咕噜咕噜——


    孙建国拼命挣扎，手脚乱蹬，但赵大刚的手像铁钳一样按着他的头，纹丝不动。


    旁边被绑着的那些老头，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有人闭着眼睛不敢看，有人浑身哆嗦，有人小声哭起来。


    二十秒。


    三十秒。


    四十秒。


    孙建国的挣扎越来越弱。


    丁元奎抬了抬手。


    赵大刚把孙建国的头从水里拎出来。


    孙建国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大口水，整个人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说不说？”丁元奎的声音很平静。


    “我……我真的不知道……”


    赵大刚又把他按了下去。


    这次是五十秒。


    孙建国被拎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发青，嘴唇乌紫，眼神涣散。


    旁边那些老头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丁元奎转头看去，是钱卫东，当年的财务科长。


    赵大刚把孙建国扔在一边，走向钱卫东。


    钱卫东不等他动手，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是梁伟超！前市长梁伟超的秘书！他打过招呼，让我们把厂子低价处理掉！他说市里有规划，第一机械厂要改制，让我们配合！”


    丁元奎看了金宝一眼。


    金宝拿着手机，正在录像。


    “继续说。”丁元奎说。


    钱卫东哆哆嗦嗦地往下说：“那时候厂里欠了一屁股债，工人工资都发不出，市里说要改制，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梁市长的秘书找到赵厂长，说有个老板愿意接盘，让我们配合一下。我们以为是正常改制……”


    “正常改制？”金宝冷笑一声，“一千万就卖了，这叫正常？”


    钱卫东低下头，不敢说话。


    赵德明在旁边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梁市长的秘书说了，这事办好了，我们退休后的待遇都有保障。谁不听话，就别想好过。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丁元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程子鹏呢？他和梁伟超什么关系？”


    赵德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程子鹏是梁市长外甥的同学。他们从小就认识。这事……也是梁市长秘书牵的线。”


    丁元奎回头看了金宝一眼。


    金宝点点头，示意都录下来了。


    李志阳拿出dv机。


    刘豪从旁边拿出纸笔，扔到那些老头面前。


    “写。把刚才说的，都写下来。一人一份，签字画押。”


    那些老头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动。


    赵大刚走过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一个铁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写！”


    那些老头浑身一抖，赶紧抓起纸笔，哆哆嗦嗦地写起来。


    金宝站在旁边，把整个过程都录了下来。


    孙建国还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没有人管他。


    仓库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


    一个小时后，金宝带着录像和十三份自白信，离开了仓库。


    他开车穿过城市，来到东升集团门口。


    最后，面包车停在了东升的大楼前。


    看到气派的大楼，金宝愣愣的看着。


    眼前的大楼，和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割裂感太强了。


    猴子在门口等着金宝，见金宝在发呆，便主动走了过去。


    猴子轻轻敲了敲玻璃。


    金宝反应过来，忙把袋子递给了猴子。


    猴子随意看了眼，便摆摆手。


    猴子拎着袋子，就走进大楼，并乘坐电梯上楼，敲响了林向东办公室的门。


    “进来。”


    猴子推门进去，把dv机和一叠纸放在林向东桌上。


    “东哥，都办妥了。”


    林向东拿起手机，点开录像，看了一遍。


    画面里，钱卫东哆哆嗦嗦地说着“梁伟超”的名字，赵德明疲惫地交代着程子鹏的关系，孙建国趴在地上咳得像要断气。


    他看完，放下手机，拿起那叠自白信，一页一页翻过去。


    十三份，每一份都按了手印。


    “梁伟超。”林向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翘起。


    猴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东哥，这事牵扯到前市长，会不会很麻烦……”


    林向东摆摆手，打断他。


    “我知道了。你先去做事吧。”


    猴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林向东又看了一遍那些自白信。


    他想起前世的事。


    那时候，除了程子鹏全身而退，移民海外。


    几个退休的老头扛下了所有罪名，在牢里待了几年，出来时已经风烛残年。


    梁伟超倒是没被抓。


    不知道是有后台，还是没查到他身上。


    林向东把那些材料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梅毒，让老金查一下前市长梁伟超现在的住址，还有他家里人的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徐峰的声音：“明白，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