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杰被他看得有点紧张，缩了缩脖子。


    林向东笑了。


    “虽然小杰爱打游戏，但是巡逻各店的时候他没偷懒，没打游戏，这点就很不错。”


    陈晓杰尴尬地笑了笑。


    “东哥，您这是没得夸硬夸吧……”


    几个人都笑了。


    林向东收了笑，认真地说：


    “我不是没得夸硬夸。小杰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值得夸赞。”


    他看着陈晓杰，一字一句地说：


    “每个人分工不同，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得很好，这非常重要。”


    陈晓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这学期做过的事。


    巡逻各个店面，检查货物，有时候还帮忙送货。


    他没王瑞那么能说会道，没张利民那么能吃苦，没高彬那么能带人，没赵根那么勤快。


    但他把自己的事做完了，没出过岔子。


    这好像，也值得被夸。


    林向东拍了拍手。


    包厢门被推开，陈景和刘铁拎着几个袋子走进来。


    袋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他们把袋子放在桌上。


    林向东指着那几个袋子，对五个人说：


    “每个袋子里，有十万现金。”


    几个人愣住了。


    十万？


    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几百块。


    林向东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五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每张卡里，有二十万。”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瑞第一个开口了，声音都有点抖。


    “向东，这……这也太多了……”


    林向东看着他，笑了笑。


    “这是今年的分红。你们拿回家去，让家里人看看你们这一年的成长。你们也该享受他们的称赞。”


    他看着那五张年轻的脸，看着他们从震惊到不知所措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一年前，他们还是普通的大学生。


    一年后，他们拿着三十万回家过年。


    “拿着吧。”林向东认真说，“明年好好干，比这还多。”


    王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利民低着头，肩膀在轻轻抖动。


    高彬攥着那张银行卡，手指都在抖。


    陈晓杰看着那堆现金，眼眶红了。


    赵根最安静，只是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攥着银行卡的那只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林向东站起来，拍了拍王瑞的肩膀。


    “行了，别发呆了。把东西收好，继续吃饭。”


    说完，林向东给王瑞倒满了一杯酒。


    ……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向东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灯还亮着。


    他笑了笑，推开车门。


    “陈景，你们明天没什么事，睡个懒觉。”


    林向东说完就上楼了。


    打开门。


    客厅里暖洋洋的，电视开着，但没声音。


    林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明显没在看。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


    “爸，这么晚还没睡？”


    林向东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林岩放下报纸，看着他。


    “等你回来。怎么这么晚？”


    “请几个兄弟吃饭，多聊了一会儿。”林向东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今晚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有点乏。


    林岩站起来，去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解解酒。”


    林向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林岩重新坐下，沉默了几秒，开口问：


    “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林向东放下杯子，看着他爸。


    “怎么了？有事？”


    林岩犹豫了一下，说：


    “我以前那些同事，初二想请咱们一家吃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林向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爸那些同事，他都知道。


    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年，都是普通工人。


    以前逢年过节，几家也会聚聚，喝点小酒，打打牌，挺热闹的。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自从林向东做生意赚了钱，他爸的生活也跟着变了。


    不用上班了，财务自由了，每天就是和那帮老同事打牌、泡茶、聊天。那帮人也乐意陪着他，一口一个“老林”，比以前热络多了。


    林向东心里清楚，那些人的热情，有一半是冲着他来的。


    他现在是东升集团的老板，在云海也算一号人物。


    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大人物。


    能和大人物吃顿饭，攀上点交情，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林向东想了想，说道：


    “初二不一定有空，应酬比较多。”


    林岩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


    “没事，你先忙你的。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林向东看着他爸那张带着遗憾的脸，暗暗叹了口气。


    他爸这个人，一辈子没求过人，也没沾过谁的光。


    现在儿子出息了，他就想出出风头。


    “爸，”林向东开口道，“要是他们找你帮忙，你先应下来。小忙的话，能帮就帮。要是比较麻烦……”


    林岩赶紧摆手。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林向东看着他爸那个样子，笑了。


    “爸，我不是怕你添麻烦。我是想说，你想帮就帮，儿子现在有能力。省得他们怨恨你。”


    林岩愣了一下。


    怨恨？


    他想起那帮老同事，几十年的交情了，会怨恨他？


    他摇摇头。


    “不会的，都是几十年的朋友了。”


    林向东看着他爸那张单纯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爸，升米恩，斗米仇。”


    林岩看着他，没说话。


    林向东继续说：


    “咱们能帮就帮，能当朋友不容易，关系尽量维持。但有些事，你得心里有数。他们求你，你帮了，他们记你的好。你要是不帮，他们未必记你的坏。但你要是帮了一次又一次，突然有一次不帮了，那之前的恩情，可能就变成仇了。”


    林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他点点头。


    “我记住了。”


    林向东看着林岩，笑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到时候该去就去，该吃就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岩也笑了。


    “好。”


    父子俩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两个人都没看，就那么在沙发上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窗外的夜很深，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