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海已经明白了。


    不管是互助会，还是让未成年人送餐，这些都是小事。


    以东升现在的体量，足以控制住舆论。云海市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被有心人闹大，向省里举报，事情就不一样了。


    举报的人，应该就是吴晓鹏。


    吴晓鹏背后是吴家，林向东没证据，也不好收拾他。


    可是，不能放着不管。


    于是，林向东被逼急了，抓了吴晓鹏，逼迫他自曝，想通过外网公开吴晓鹏的罪行，给吴家压力。


    但这两天风平浪静，没有人对吴家动手。


    吴晓鹏的自曝毫无用处。林向东一定在担心吴家的反扑。


    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向东敢抓吴晓鹏，就要等着吴家的报复。


    至于目前的信息，编织了这个故事。


    但杜如海转念一想，林向东这么严谨的人，怎么会做这么冒险的事？


    如果不考虑周全，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他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的。


    然后他忽然停下了。


    他心里有了答案。


    林向东是想借助张家的力量，帮他解决吴家的报复。


    杜如海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林向东，胆子够大，脑子也够用。


    他知道张利民不会坐视不管，知道张家会帮他。


    他赌的就是这一把。


    杜如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给张利民回电话。


    太晚了，明天再说。


    他放下手机，对马英杰说：“辛苦了，去休息吧。”


    马英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杜如海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四合院的墙很高，挡住了外面的世界，只露出一小片天空。


    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暗，像是快要熄灭了。


    ……


    早上七点，张利民的手机响了。


    他昨晚睡得晚，手机就放在枕头边，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表哥”。


    他按下了接听键。


    “表哥？”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利民，事情我已经了解了。”


    杜如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张利民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床板又吱呀响了一声。


    一旁的赵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张利民压低声音：“表哥，东哥遇到什么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等我处理完了，我再告诉你。”


    张利民张了张嘴，想追问，又咽回去了。


    他相信杜如海，表哥从小就是这样的人。


    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好。”张利民说道。


    杜如海挂了电话。


    张利民把手机放在床头，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宿舍里很安静，他闭上眼睛，但没睡着。


    京城，杜如海的四合院内。


    杜如海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开花了，红艳艳的，在晨光里格外好看。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坐在沙发上的马英杰说：“给吴卫国打电话。”


    马英杰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正要拨号。


    “算了，把手机给我。”杜如海走回来，伸出手。


    马英杰愣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杜如海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走到窗边。


    晋西，晋阳城。


    吴卫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烟灰缸又堆满了烟头。


    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


    桌上的文件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等消息，等各方面的消息。


    但他想知道的消息，一个都没有。


    安静，太安静了。


    幸好，老爷子最近在静养，不知道近期发生的事情。


    不然，问题就更严重了。


    这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手机号是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极少，不超过10个。


    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给他？


    吴卫国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吴总，我是杜如海。”


    吴卫国的手顿了一下。


    杜如海。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京城杜家，杜家老爷子杜长庚。


    虽然是文官，但以前也是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


    虽然退了多年，但他的影响力还在。


    杜如海是杜家第三代里最出色子弟的之一，在京城，乃至全国商圈里呼风唤雨。


    他和杜如海只有一面之缘。


    那还是在京城杜老爷子的寿宴上。


    那天去的人很多，他在人群中并不起眼，杜如海走过来，跟他聊了两句，客气地称他一声“吴总”，然后就走了。


    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是吴卫国，而是因为他父亲吴育德。


    在65年前，父亲吴育德曾在杜长庚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


    “杜总，您好。”吴卫国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杜如海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不是为了叙旧。


    莫非是来整他的？


    可是，不至于吧。


    杜如海要是想整他，一个电话，不，甚至不需要亲自打电话。


    “我想请吴总喝杯茶，谈点事情。不知道吴总中午有没有空？”


    杜如海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邀请一个老朋友。


    吴卫国愣住了。


    他在晋西，杜如海在京城，约他中午喝茶？


    换做别人，他肯定觉得对方在耍他。


    但这是杜如海，他不敢这么想。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没那么激动，“杜总，我一定到。”


    “好。稍后我让助理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


    吴卫国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


    “备车，去机场。”


    吴卫国对门口的助理说。


    助理愣了一下：“吴总，我们去哪？”


    “京城。”


    助理没再问，转身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