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人还没散完。


    林国栋坐在椅子上，桌上的现金和银行卡已经被林晓军收进了一个个黑色皮箱里，皮箱拉链拉上，放在脚边。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刚换的新茶，热气腾腾。


    他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在意。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国强的老婆王秀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头发都跑散了，脸上全是汗。


    她一进门就喊：“国栋，还有份额吗？给我留一份！”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


    林国栋放下茶杯，看着她：“秀兰嫂，你来晚了。份额卖完了。”


    王秀兰愣在门口，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她早上还在犹豫，十万块不是小数目，她怕风险，想再看看。


    后来听说邻居们都投了，她才急了，赶紧从银行取了钱跑过来。


    然而，现在告诉她卖完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然后慢慢变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她跺了跺脚，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就卖完了？我早上还听人说份额多的是！”


    林国栋摇了摇头：“秀兰嫂，不是我说你，早上叫你投你不投，现在没了又来后悔。向东说了，先到先得，我也没办法。”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看她。


    王秀兰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她想起自己早上还在家里跟老公吵架，说林向东的项目未必都靠谱，说政府项目也会有风险，说十万块太多了。


    现在她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买到份额的人喜气洋洋地离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林国富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水果和糕点，是他刚从镇上买的。


    他心情好，买了点东西回去给老婆孩子。


    看到王秀兰站在门口，他停下来。


    “秀兰嫂，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秀兰没说话，低着头，快步走了。


    林国富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王秀兰做事情就是这样，瞻前顾后，怕东怕西，总给林国强拖后腿。


    后桥村的祠堂里，林德茂正在收拾东西。


    他把名单和钱收好，准备明天送到林向东那儿去。


    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他抬起头，看到几个人冲进来，领头的正是他堂叔林德明的儿子林建平。


    林建平三十出头，在城里做小生意，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挣七八千。


    他听说林向东有项目，特意请了假回来。


    他一进门就喊：“德茂哥，还有份额吗？钱我都带来了！”


    他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全是一百元的钞票，一沓一沓的，码得整整齐齐。


    林德茂看了一眼那些钱，摇了摇头：“建平，你来晚了。份额已经没了。”


    林建平的脸一下子垮了。


    他站在那里，手还放在背包上，一动不动。


    为了凑这十万块，把攒了两年的积蓄全拿出来了，还跟同事借了两万。


    他以为自己赶上了，结果还是晚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拉链拉上，把背包背起来，转身往外走。


    林德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叫住他，但份额真的没了，他也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继续收拾东西。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林德茂的表弟林德辉。


    他四十出头，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生意不好不坏。他一进门就问：“德茂哥，还有份额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林德茂摇了摇头。“没了。”


    林德辉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早上本来要来，结果店里来了个客户，要买一批水管，他走不开。


    等他忙完赶来，份额已经没了。


    旁边几个没买到的人也跟着叹气。


    有人抱怨自己动作慢，有人抱怨家里人拖后腿，有人抱怨林向东限额太严。


    但抱怨归抱怨，他们心里清楚，错过的不是机会，是信任。


    他们没能在第一时间相信林向东，所以活该错过。


    龙门镇的祠堂里，林文渊正在跟几个没买到份额的人解释。


    他的态度很好，但语气很坚定：“各位叔伯兄弟，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是份额真的没了。向东说了，先到先得，我也不能违反规矩。”


    林文渊的堂叔林怀仁站在那儿，满脸不高兴。


    他今年六十八了，退休前在县里的粮食局上班，见过世面，也攒了点钱。


    他本来想投二十万，结果只抢到了十万，还是因为他让儿子林文龙提前来排队才抢到的。


    他旁边站着他的堂弟林怀义，比他小三岁，特意从城里赶过来，结果一份都没抢到。


    林怀义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很体面。但他的脸色很难看，像吃了一嘴苍蝇。


    他看着林怀仁，语气酸溜溜的。“老林，你运气好，抢到了十万。我一份都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林怀仁拍了拍他的肩膀：“怀义，不是我说你，早上我给你打电话，让你赶紧来，你说不急。现在急了，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但很快收住了，怕刺激到堂弟。


    林怀义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等下次吧。向东不是说了吗，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项目。”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有点驼。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


    林怀仁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知道，林怀义心里不好受。


    他们这代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点钱不容易。


    错过了这么好的投资机会，谁心里能好受？


    清溪村的祠堂里，林永昌看着那些还没走的宗亲，声音沙哑但有力：“没买到的，不要灰心。向东说了，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机会。”


    林永昌的儿子林建国站在旁边，他抢到了十万，但他心里也不满足。


    他想投五十万，结果只投了十万。


    他看着父亲，小声说：“爸，你说向东以后还会有这种项目吗？”


    林永昌看了他一眼。“有，肯定有的。向东是个有格局的人，他有好事肯定会想着大家的。”


    林建国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他想起自己那五十万，现在还有四十万躺在银行里，一年利息才几千块。


    要是能投进向东的项目，投进去就能挣二十万。


    林永昌的侄子林建民站在角落里，他没抢到份额。


    他手里攥着那三万块，指节发白。


    他本来想投三万，结果连三万都没投出去。


    要知道，他每天早上五点多起床，骑着车去工地，搬砖、刷墙、扛水泥，一天挣一百多块。


    这三万块，是他攒了两年的血汗钱。


    以前家里亲戚的投资，让他投，他不敢投，他怕赔钱。


    可是，林向东的项目，他还是相信的。


    毕竟，林向东是一个大老板，没必要坑他这三瓜两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