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灿哥，嫂子在家吗？”林向东笑着问。


    林建灿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侧身让开：“在，在，快进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像盼了很久的客人终于来了。


    他回头朝厨房喊了一声，“巧梅，来客人！”


    苏巧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到林向东，愣了一下。


    她见过林向东的照片，在报纸上，在电视上，在学校的宣传栏里。


    云海的明星企业家，东升集团的老板，郝市长亲自视察过的年轻才俊。


    她没想到他会来自己家。


    她赶紧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出来。


    “林总，快请坐。”她的声音有点紧，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笑容。


    林向东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陈景把两个果篮放在茶几上，退到一旁站着。


    林建灿忙着倒茶，手都在抖。


    “建灿哥，别忙了，坐下聊。”林向东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林建灿在他旁边坐下，腰杆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苏巧梅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林向东冲她笑了笑：“嫂子，坐吧，都是自己人。”


    苏巧梅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双手也放在膝盖上，跟林建灿一模一样。


    孩子从卧室里探出头，好奇地看了一眼林向东，又缩回去了。


    “建灿哥，新单位还适应吗？”林向东看着林建灿，语气很随意。


    林建灿点了点头：“适应，适应。领导和同事都很关照。”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紧，但比刚才好多了。


    苏巧梅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


    新单位？


    他果然调到组织部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些果篮，车厘子红得发亮，山竹紫得发黑，芒果黄得耀眼。


    她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水果，超市里摆的那些，跟这些没法比。


    “那就好。”林向东笑着说道，“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别客气。”


    林建灿连连点头：“谢谢，谢谢向东。”


    林向东又聊了几句，问林建灿工作上的事，问孩子学习的事，问苏巧梅评高级教师的事。


    他什么都问，但什么都不深问，恰到好处。


    苏巧梅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一句话都没说。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


    她终于知道林建灿为什么能调到组织部了。


    原来是林向东。


    就是这个年轻人，这个比自己丈夫小十几岁、却已经站在云海顶峰的年轻人。


    只是她没想到，林向东和林建灿居然会是宗亲。


    而且，还愿意帮林建灿。


    要知道，林建灿总提前组织部的部长林正源，说是叔公辈的人物。


    可是，林建灿都没见过林正源，更别提林正源提拔点拨了。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向东站起来。


    “建灿哥，嫂子，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林建灿站起来送他，苏巧梅也站起来。


    林向东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建灿：“建灿哥，好好干。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林建灿用力点头：“好，好。”


    林向东走了。


    陈景跟在后面。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建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苏巧梅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的背影，也站了很久。


    “你调到组织部了？”苏巧梅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建灿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巧梅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林建灿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质问，是委屈。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我想等事情稳了再说。怕你担心。”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而且，你说过，事以密成，我刚过去还没稳定。”


    苏巧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着，指节发白。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以后有事，别瞒我。”她的声音有点哑。


    林建灿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以后都会和你说的。”


    林建灿认真说道。


    孩子走到茶几旁，他手里拿着一颗车厘子，已经吃了一半，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苏巧梅蹲下来，用纸巾给他擦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孩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染成紫红色的牙。


    苏巧梅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擦掉，怕林建灿看见。


    林建灿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原本对立的家，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


    林向东从林建灿家出来，上了车。


    陈景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林向东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冯校长吗？我是林向东。”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和几分小心翼翼。


    “林总！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一直想拜访您，没想到您亲自打电话来了。”


    冯颜章的声音很热情，热情里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谨慎。


    “冯校长客气了。中午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有空有空！林总您说地方，我过去。”


    林向东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中午，酒店包厢。


    林向东到的时候，冯颜章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很斯文。


    看到林向东，他快步迎上来，伸出手，脸上带着笑。


    “林总，久仰久仰！”他的力度不大，但时间很长，像舍不得松手。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冯校长，让您久等了。里面请。”


    两个人进了包厢，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不多，但很精致。


    林向东打开酒瓶，给冯颜章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冯校长，今天请您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林向东端起酒杯，敬了冯颜章一下。


    冯颜章赶紧端起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看着林向东：“林总，您说，什么事？”


    “我想给八中捐赠一批空调和电脑。”林向东放下酒杯，语气很平淡，“老师们上课辛苦，夏天热冬天冷，装了空调能舒服点。电脑嘛，现在教学都用多媒体，孩子们也该用上新设备。”


    冯颜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惊喜，是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