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金宝而言。


    等，是这一行里最重要的基本功。


    于明走了没多久，停车场里又有几辆车开走了。


    那些钓鱼的老人也陆续离开了。


    观景台附近安静下来，一个人都没有。


    金宝推开车门，慢慢走过去。他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


    他走到垃圾桶旁边，蹲下来，装作系鞋带，手伸进垃圾桶底部的夹层，把那个塑料袋摸了出来。


    袋子是黑色的，很厚，不透光。


    他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有打开看，转身走回车上，发动车子，驶出公园。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金宝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在后面，才撕开塑料袋。


    里面是几沓现金，还有几张照片。


    金宝先数了钱，九万块，崭新的红色钞票，银行的捆钞带还没拆，是定金。


    他又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郑伟，有正面照，有侧面照。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郑伟的名字、身份证号、车牌号、常去的几个地方。


    字迹工整。


    金宝看着郑伟的名字，愣了一下。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郑伟的脸。


    世界真是太小了。


    他收了别人的定金，来杀郑伟；


    而东哥刚把郑伟收拾了一顿，正准备让他赔钱跑路。


    要是郑伟死了，东哥的钱找谁要去？


    他把照片和现金塞回塑料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林向东的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东哥，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金宝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


    “我以前的客户，找上我了。要我杀一个人。定金我已经拿走了。”他顿了顿，“巧的是，他要杀的人，是郑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客户是谁？”


    “于明。同富县的房地产商，明达集团的老板。”


    金宝没有提他还在做中介的事，也没有提他外包给同行搞外快的事。


    只说于明是以前的客户，曾经帮于明杀过人。


    有些事，不需要说，说了反而麻烦。


    林向东是聪明人，不问，就是不想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金宝现在跟着他，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就够了。


    “有意思。”林向东的声音很平，“活你先应着，定金你拿着。别让于明起疑。”


    金宝应了一声。


    于明那九万块钱，就当是白送的。


    他挂了电话，把塑料袋塞进座位底下的暗格里，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从后视镜里看着巷口越来越小，拐过弯，消失在车流中。


    ……


    林向东挂了金宝的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派人一直盯着郑伟，郑伟回同富县后的行踪他了如指掌。


    郑伟去找过于明，谈的是卖资产的事情。


    两个人是老相识，还有商业往来，郑伟想把房子和地皮脱手，自然是去找于明。


    结果郑伟还没收到钱，于明就想干掉他。


    林向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于明要杀郑伟。


    他不意外。


    于明是同富县的首富，明面上是房地产商，背地里什么生意都做。


    有白有灰有黑，跟郑伟这种人搅在一起，手里不可能干净。


    郑伟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于明怕他跑了以后乱说。


    与其等郑伟在外面被人撬开嘴，不如趁他还在国内，一了百了。


    林向东把水杯放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狗咬狗，一嘴毛。


    这下事情有意思了。


    于是，林向东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陈武的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武，你去见一下郑伟。告诉他，于明找了杀手，要他的命。”


    林向东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电话那头陈武问道：“什么时候去？”


    “现在。”林向东挂了电话，又拨了猴子的号：“猴子，给郑伟打个电话，让他把钱转过来。一亿，一分不能少。用途写购买进口高档红酒，走公账。”


    猴子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


    狡兔三窟。


    郑伟在同富县的住宅很多。


    郑伟带着情人，换了一个地方住。


    他们搬进了一栋独栋别墅，三层，带院子，围墙很高，顶上拉着电网。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保镖，腰里别着对讲机，耳朵上塞着耳机。


    院子里还有四个，分散在四个角落。围墙外面，十几个马仔在附近巡游，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这不是在防林向东，林向东要抓他，他防不住，也不敢防。


    这是为了他自己。


    他在同富县混了这么多年，仇家不少，现在他落难了，保不齐有人想趁火打劫。


    陈武把车停在别墅对面的路边。


    他没有熄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郑伟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郑伟的声音沙哑，带着警惕。“谁？”


    “东哥让我来的。有事跟你说。我在你家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进来。”


    门打开了，陈武熄了火，推门下车。


    门口的两个保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拦住他：“你先等一下。”


    一个保镖转身走进院子，过了两分钟才出来，冲陈武点了点头。


    “进去吧。三爷在客厅。”


    客厅很大，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茶几上摆着茶具，茶已经泡好了，冒着热气。


    郑伟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褪去，眼眶还是青紫色的。


    他看着陈武走进来，没有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陈武在他对面坐下。


    郑伟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陈武看着那杯茶，没有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把屏幕对着郑伟。


    照片是金宝传过来的，拍的是于明放在垃圾桶里的那张a4纸。


    上面写着郑伟的姓名、年龄、身份证号、车牌号、家庭住址等信息。


    陈武说道：“有人要杀你。”


    郑伟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眼睛越睁越大，瞳孔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茶杯被他碰倒了，茶水洒在茶几上，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于明？”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颤抖，“于明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