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吃了半个月的仿制药，感觉跟以前吃的进口药没什么区别。
以前吃进口药，吃完一个小时胃里就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搅，要喝好几杯热水才能压下去。
换了仿制药之后，胃还是不舒服，但程度差不多，没更严重，也没更轻。
他不在乎，能活一天是一天，比什么都强。
赵猛从物流中心下班回来，赵德厚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空药盒。
“这药下个月还有吗？”
赵猛弯下腰，把药盒从爷爷手里拿过来看了一眼。
“有。东哥进了一批货，够用一阵子。”
赵德厚沉默了片刻：“你替我谢谢你们东哥。我一个糟老头子，不值当花这么多钱。”
赵猛说：“爷爷，您好好活着，我会拼了命报答东哥的。”
说着，他扶着爷爷站起来走进屋里。
王桂兰正在厨房做晚饭，锅里炖着排骨，香气从厨房飘出来，钻进鼻子里。
赵猛很久没在家里闻到排骨味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吃完晚饭，赵猛在厨房洗碗，赵德厚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吴，是我，赵德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老赵？你身体咋样了？”
“还行，死不了。”赵德厚笑了笑，笑完咳了两声：“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我最近换了一种药，听说比进口的便宜，效果一样。你要是手里不宽裕，可以考虑换便宜的试试。”
老吴问什么药，赵德厚说不上来药名，拿出药盒：“你等一下，小宝，小宝！那个药叫什么来着？”
赵猛从厨房探出头：“吉非替尼。”
赵德厚对着电话说：“吉非替尼，你记一下。天竺国产的，仿制药，在东升医院能开到。”
老吴说：“东升医院？我能去吗？”
赵德厚说：“不知道，你去问问看你闺女，想不想去东升医院上班，我记得你说她在读护士专业，去东升工作的话，工资待遇好，还能解决吃药的问题。”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头跟闺女商量商量，挂了电话。
赵德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厨房里哗啦哗啦的水声停了，赵猛擦着手走出来。
赵德厚睁开眼，“你东升医院还招不招人？”
赵猛愣了一下。
“招人？招什么人？”
“老吴的闺女不是在读护士专业吗？我想让老吴也去东升医院看病，但药只卖给直系亲属，老吴的女儿去东升上班不就行了吗？东升的员工，就能在东升医院看病拿药了。”
赵猛想了想：“我明天问问猴哥。”
仿制药的消息在东升内部传开后，很快就通过员工之口，快速传播开来。
老周有个姐夫，在邻县老家种地，查出来胃癌，吃进口药吃不起，吃国产药副作用大。
老周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跟赵猛提了一嘴，说姐夫托他帮忙买药，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赵猛放下筷子看着他：“周哥，规矩是东哥定的，药只能给员工和直系亲属用。你姐夫不是你直系亲属，这事你最好别掺和。”
老周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不忍心。姐夫对我姐挺好的，我家以前穷，姐夫没少帮衬。”
赵猛没接话，把碗里的饭扒干净，站起来走了。
老周坐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看着还没吃完的红烧肉发了好一会儿呆，掏出手机给姐夫打电话。
“哥，这药我买不了，公司有规定，只能给直系亲属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能帮我代买一下吗？”
老周说道：“不行的，公司这方面还是查得比较严格得。”
“弄个假病例也不行吗？”
老周解释道：“现在需要三甲医院的病例和治疗结果，不同样的事。
他和余磊在练拳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大鹏，你舅姥爷家的大表哥，他岳父查出来肺癌，听说你们公司有便宜的进口药，想让你帮忙买几盒。”
张鹏喘着粗气，“妈，这药只能给直系亲属用。大表哥不是我直系亲属，他岳父更不是，我帮不了。”
张鹏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你舅姥爷小时候对你多好，你忘了？”
张鹏没说话，从缠着护手带的右手上扯下一截胶带，缠在手指上，缠得很紧：“妈，规矩是东哥定的。我不能破。你替我回了吧。”
电话那头他妈还在说什么，他按掉了。
余磊左手还吊着石膏，右手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发消息的是他以前在俱乐部认识的拳手，叫阿坤，关系不错。
阿坤问他能不能帮忙买几盒肺癌的药，说他爸的朋友得了这病，吃不起进口药。
余磊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哑铃开始练弯举。
他没有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坤又发了一条：“石头，帮帮忙，人家求到我这儿了，我不好拒绝。”
余磊放下哑铃，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药只给直系亲属用。公司规定，我没办法。”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看，继续练。
赵铁军最近也烦。
来的是他表叔，带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表叔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说：“铁军，这是我朋友，他爸得了肝癌，想买你们公司的药。”
赵铁军看着表叔，又看了看那个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叔，这药只给员工的直系亲属用。他不是我直系亲属，我也没办法。”
表叔的脸色拉了下来，“铁军，你刚来云海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管你吃管你住，现在让你帮个忙都不行？”
赵铁军没说话，转身走进仓库。身后表叔还在喊他，他没回头。
消息传到了林向东耳朵里。
猴子跟他汇报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东哥，最近好多兄弟来找我，问能不能通融一下。不是给外人买的，都是亲戚朋友，抹不开面子。”
林向东抬起头。“你怎么回的？”
猴子说：“我说规矩不能破。”
林向东看着他：“你都说规矩不能破了，那就不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