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往前开，他的意识慢慢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了。


    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照着水泥墙，照着地上的灰尘。


    他的父母被绑在对面的椅子上，嘴被封着，闭着眼，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睡着了。


    他被封着的嘴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然而，没人理他。


    林向东站在仓库的角落里，看着林慕青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


    林慕青的眼镜不知道丢到哪去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金宝蹲下来扯掉他嘴上的胶带。


    林慕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被扔上岸的鱼。


    “你……你是谁？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向东蹲下来看着他。


    “东升医院的事，是你报的案？”


    林慕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你是东升的？”


    林向东没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总监，我的人没有为难你的父母。他们很好，只是受了点惊吓。你配合，他们就没事。”


    林慕青的嘴唇哆嗦着，看着对面绑在椅子上的父母，父亲低着头，母亲半睁着眼，脸上全是泪痕。他咬了咬牙：“你想干什么？”


    林向东看着他：“撤销报案。至于后续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林慕青沉默了。


    林向东继续说：“林总监，我知道你是打工的，你说了不算。但你可以在你们公司内部推动这件事。当然，你不做，你和你的家人就留在这里。你考虑一下。”


    他转身走出了仓库。金宝跟在他后面，铁门关上了。


    林慕青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低着头。


    对面他的父亲醒了，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被封着的嘴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叫他。


    母亲也醒了，看着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慕青闭上眼睛。


    这个案子是他牵的头，报告是他写的，报案是他的主意。


    如果现在要撤案，他怎么跟上面交代？


    他睁开眼看着对面的父母，父亲又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睡着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抖着，没出声。


    东升敢绑架他和他的父母，就代表这伙人不是良善之辈。


    这种人是林慕青不敢得罪的。


    万一惹怒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哐”的一声。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那盏灯泡还在嗡嗡响着，昏黄的光照着水泥墙，照着地上的灰尘，照着对面绑在椅子上的两个老人。


    林慕青的父亲低着头，白发稀疏，露出青色的头皮，嘴上的胶带缠了好几圈，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


    母亲半睁着眼，脸上全是泪痕，胶带封住的嘴发出含混的“呜呜”声，身体在椅子上挣扎，但绳子绑得很紧，动不了。


    林慕青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被绑在身后。


    他的嘴唇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林向东说得对。


    他是打工的，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生意那么拼命。


    “来人！我要见你们老板！我答应他！”


    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了好几下，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遍，嗓子都喊哑了。


    铁门开了一条缝，金宝探进半个身子。


    “答应了？”


    林慕青使劲点头：“答应了。我撤案。我去跟公司说。求求你们放了我父母，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金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等着。”


    铁门又关上了。


    林向东走进来的时候，林慕青已经在地上坐了很久，腿都麻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向东。


    后者眼睛很亮，像两把藏在暗处的刀。


    “林总监，你想通了？”林向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林慕青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我撤案。我去跟公司说。你放了我父母。”


    林向东看着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有一条，以后不能再查东升医院的事。你们公司要查，你拦着。你们公司要告，你拖着。你能做到吗？”


    林慕青沉默了很久：“能。”


    这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含着一口碎玻璃。


    林向东站起来，冲金宝挥了一下手。


    金宝走过去，解开林慕青父母身上的绳子，撕掉嘴上的胶带。


    两个老人被绑了太久，腿都软了，站不起来。


    金宝和丁元奎一人扶一个，把他们扶到墙边靠着。


    林慕青母亲靠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哭了。


    林慕青父亲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睡着了。


    林慕青想过去看，金宝拦住了他。


    “你先走。他们没事，会有人送他们回去。你到了申城，该干嘛干嘛。报案的事，你看着办。”


    丁元奎把林慕青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往外走。


    林慕青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靠在墙上看着他，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转过身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他打了个哆嗦。


    ……


    回到申城，他先去看了父母。


    两个老人已经到家了，是被一辆黑色面包车送回来的。


    邻居问他们去哪了，母亲说回老家了，亲戚接去住了几天。


    邻居没再问。


    林慕青坐在母亲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握住他的手。


    “小青，那些人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惹上他们？”


    林慕青愣了一下：“妈，这些事情等过段时间，我再告诉您。”


    母亲点了点头：“那就别告了。你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能让我们好过？”


    林慕青没说话，把母亲的手攥得更紧了。


    第二天林慕青到公司，他和海外的高层进行了电话会议。


    他把门关上，站在办公桌前：“东升那个案子，我建议撤案。”


    “为什么？”


    林慕青说：“我查过了，东升医院没有出售这类药物，这是有人在栽赃他们。”


    高层们看着他，看了很久。


    “慕青，你确定吗？”


    一位赏识林慕青，并且提拔林慕青的华裔高层问道。


    林慕青点了点头，“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