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供能的第五天，我的情感缺失值达到了74.9%。


    苏婉不知道。我没告诉她。她每天看能量输出——已经92.3%了，防护罩恢复了，缓冲区稳定了，网络也醒了。她以为一切都好了。


    但她不知道，我快不行了。


    那天早上，我坐在八仙桌旁，泡茶。水开了，我提起水壶，往盖碗里冲水。冲满了，溢出来，烫了手。我不疼。但我看着烫红的手，忘了这是我的手。


    “林砚，你的手烫了。”苏婉拿过我的手，用凉水冲。


    “这是谁的手？”我问。


    “你的。”


    “我是谁？”


    “林砚。”


    “林砚是谁？”


    “听风斋的店主。”


    “听风斋是什么？”


    “茶馆。你泡茶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泡茶？”


    “因为客人要喝。”


    “客人是谁？”


    “需要帮助的人。”


    “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因为你在意他们。”


    “在意是什么？”


    苏婉的眼眶红了。


    “在意就是……他们难过，你也难过。他们开心，你也开心。”


    “我难过吗？”


    “不知道。你忘了。”


    “我忘了什么？”


    “忘了难过。”


    “那我是人吗？”


    “你是人。”


    “人应该难过？”


    “应该。”


    “那我为什么不难过？”


    “因为你忘了。”


    “那我怎么想起来？”


    “我帮你。”


    “怎么帮？”


    “你看着我。”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红，眼泪在眼眶里转。


    “你难过吗？”我问。


    “难过。”


    “为什么难过？”


    “因为你快忘了。”


    “忘了我就不难过了。”


    “我会难过。”


    “那你别忘。”


    “我记不住。”


    “那你写下来。”


    她拿出笔记本，翻开。前几页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她忘了怎么写。


    “苏婉，你的本子怎么是空的？”


    “不是空的。我写过。但忘了写什么。”


    “那你再写。”


    她拿起笔，在空白的页上写：


    林砚。听风斋第37代店主。他在意的人叫苏婉。苏婉在意他。


    “写好了。”


    “给我看。”


    她递给我。我看着那行字，认出了“林砚”和“苏婉”。其他字，不认识。


    “写的什么？”


    “林砚。听风斋第37代店主。他在意的人叫苏婉。苏婉在意他。”


    “林砚是我。苏婉是你。”


    “对。”


    “我们在意彼此。”


    “对。”


    “那就够了。”


    我合上笔记本，还给她。


    “苏婉，泡茶。”


    “好。”


    她烧水，泡茶。茉莉香片。热水冲下去，没有香气——她闻不到。但她假装有。


    “好香。”她说。


    “你闻不到。”


    “在心里闻。”


    “你骗人。”


    “跟你学的。”


    她笑了。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婉，你怎么哭了？”


    “因为开心。”


    “开心为什么哭？”


    “因为开心太多了，装不下。”


    “那分我一点。”


    “分你了。你笑了。”


    “对。我笑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是上扬的。眼睛是弯的。


    “这是笑？”


    “对。笑。”


    “好看吗？”


    “好看。”


    “那就好。”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我看着那道光，忘了它叫什么。


    但记得它美。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