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后的第二天，沈不言回来了。


    不是悄悄回来的，是撞回来的。那天早上，我坐在八仙桌旁，苏婉在擦柜台。突然，我的右手抬起来，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苏婉吓了一跳。


    “林砚？”


    “不是我。是沈不言。”


    “对。是我。”他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等够了。我要毁掉心脏引擎。”


    “不行。”


    “你拦不住我。”


    我的腿自己动了。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婉，拦住我！”


    苏婉冲过来，抱住我的腰。


    “林砚，你不能去！”


    “让开！”沈不言控制我的手，去推苏婉。我拼命按住——左手抓住右手，指甲掐进肉里。血出来了，不疼。但我看见苏婉的脸，她在哭。


    “林砚，你控制住！”


    “我在……控制……”


    “你控制不住。你的自我太弱了。放弃吧。”


    “不放弃。”


    “为什么？”


    “因为苏婉在。”


    “她也会放弃你。”


    “不会。”


    “会的。因为她也会忘。”


    “她忘了，我替她记。”


    “你用什么记？你的记忆是借来的。”


    “用心。”


    “心也会忘。”


    “心不会。心记得。”


    沈不言沉默了。我的手慢慢放下来，腿也不动了。我靠在墙上，喘着气。


    “林砚，他走了？”苏婉问。


    “走了。暂时。”


    “他还会回来？”


    “会。他在等机会。”


    “什么机会？”


    “我弱的时候。”


    “那你别弱。”


    “我控制不了。我的记忆在流失。借来的也在流失。我会越来越弱。”


    “那我帮你。”


    “你怎么帮？”


    “用我的记忆加固你。”


    “不行。你也会忘。”


    “忘了就忘了。你记得就行。”


    “苏婉……”


    “林砚，我不怕忘。我怕你变成空壳。”


    她翻开账簿。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意识加固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苏婉的一段记忆。


    “我同意。”


    确认。


    纸页上，浮现出一张网，金色的，很亮。网覆盖在我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铠甲。暖流涌进来，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头，从骨头到脑子。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加固了——不是记忆，是“我”。


    “林砚，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结实了。”


    “结实？”


    “对。像穿了铠甲。”


    她笑了。


    “那就好。”


    “你忘了什么？”


    “忘了……你第一次生气是什么样子。”


    “我生气过吗？”


    “生气过。周文清来的时候，你拒绝交易，手腕烫红了。你生气地说‘我说不可以’。”


    “对。我想起来了。”


    “你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装？”


    “装的。但你会记住。”


    “对。我会。”


    她握住我的手。


    窗外的天，阴了。


    要下雨了。


    但听风斋里，有光。


    不是灯的光，是网的光。


    金色的，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