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代价交易后的第五天，心脏引擎的能量输出回升到了95%。那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看见林砚站在门口，抬头望着天空。不是阴天，是晴。但有什么不一样——天更蓝了，云更白了，阳光更柔和了。


    “林砚，怎么了？”


    “防护罩重启了。”他指了指头顶。我抬头，看见了那层透明的、泛着七彩光的薄膜。很薄，像肥皂泡，但在阳光下很美。


    “95%了？”


    “95%。防护罩自动重启。缓冲区也重启了。网络不休眠了。”


    “那36个意识呢？”


    “睡了。除了慧空。他还在教学。”


    “教什么？”


    “教我怎么修引擎。怎么选代价。怎么平衡。今天教‘情感编织·修复’。”


    “你学得会吗？”


    “学不会也要学。因为引擎还会降。下次降，不能总用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快没了。”


    “我知道。所以我要学会。”


    他走回屋里，翻开账簿。纸页上浮现出心脏引擎的立体图——金红色的，跳动很弱，但稳定。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修复模拟’。”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无。模拟不消耗记忆。


    “那开始。”


    纸页上，浮现出一张网。网的纹路很细，像蜘蛛丝。林砚的手指在纸页上滑动，网跟着动——左，右，上，下。他织得很慢，但很稳。


    “林砚，你以前织过？”


    “没有。但慧空在我脑子里教。他织了一千四百年。”


    “那你学得快。”


    “因为他在我手上。”


    他织完了一张网，按在引擎的图上。引擎亮了一下——能量输出96%。


    “有用。”他说。


    “你做到了。”


    “模拟做到。真的不一定。真的需要碎片。”


    “碎片会有的。等。”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蓝色的工装，手上沾着油污。他的脸很黑，眼睛很红，像熬了夜。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他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爸戒烟。”


    “他抽了多少年？”


    “四十年。肺癌早期。医生说再抽就晚了。他不听。他说‘抽死拉倒’。”


    “您想让他戒烟？”


    “对。用什么都行。”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淡：


    【代价：对“烟味”的嗅觉记忆。永久失去闻到烟味的能力。】


    林砚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我。他的意思是：你来决定。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永久失去对烟味的嗅觉。您不会再闻到烟味。您爸抽烟，您闻不到。”


    他愣了一下。“那不是很好吗？不闻不到烟味了。”


    “好。但您也不会提醒他。因为闻不到，不知道他在抽。”


    “那他还是会抽。”


    “对。所以交易没用。”


    “那怎么办？”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把烟藏起来。藏到找不到。他找不到就不抽了。”


    “他会买新的。”


    “那您把他的钱也藏起来。”


    “他会借。”


    “那您把他的朋友也藏起来。”


    “我做不到。”


    “那您接受。接受他抽。抽到死。”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要接受。因为他是他，您是您。您不能替他活。”


    他低下头，看着空茶杯。


    “苏老板，我回去藏烟。”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握住我的手。


    “苏婉，你记得‘烟味’吗？”


    “不记得。但记得‘臭’。”


    “臭是什么？”


    “不记得。但记得不喜欢。”


    他笑了。


    我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防护罩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