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言到了城东的废弃工厂。夜很黑，没有月亮。工厂的铁皮屋顶在风里嘎嘎响，像老人的咳嗽。


    “炸弹在哪？”顾言问。


    “里面。”我看着账簿上的红点，“地下室。”


    我们走进去。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照出生锈的机器、碎玻璃、蜘蛛网。空气里有霉味，混着铁锈和老鼠屎的味道。


    “林砚，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苏婉在等我。”


    地下室的门是铁的，锁着。顾言踹了几脚，没开。我把手放在锁上，闭上眼。慧空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用情感编织。把锁‘解’开。”


    “怎么解？”


    “把锁当成情感碎片。它是‘阻隔’。你想‘连通’。”


    我闭上眼，想象锁是一团黑色的线。我用手拆，一根一根，左，右，上，下。锁松了。咔哒。开了。


    “林砚，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慧空教的。”


    我们推开门，走下楼梯。地下室很大，像仓库。中央放着一个铁箱子，箱子里有光——蓝色的，很亮，像电焊。


    “炸弹。”顾言说。


    我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玻璃球，直径三十厘米，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在翻滚，像沸腾了。


    “怎么拆？”


    “用情感编织。把液体‘凝固’。”慧空说。


    “怎么凝固？”


    “把它的‘能量’抽出来，织成网，包住它。”


    “抽出来的能量放哪？”


    “放你身体里。”


    “我会怎样？”


    “你会暂时拥有那些能量。然后慢慢释放。”


    “会伤害我吗？”


    “不会。但你会更‘重’。”


    “重？”


    “情感重了。你会更容易哭，更容易笑，更容易生气。”


    “那我不是更像人了？”


    “对。更像人。”


    我笑了。


    “开始吧。”


    我翻开账簿。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凝固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无。这是技能。慧空教你的。


    “那谢谢他。”


    他听见了。


    纸页上，浮现出一张网。我把网伸进玻璃球，裹住蓝色液体。液体挣扎，像活的。但网越收越紧，液体越来越慢，最后——不动了。凝固了。变成一颗蓝色的珠子，落在箱底。


    我把珠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很重。不是物理的重，是情感的重——悲伤。很多很多的悲伤。是制造炸弹的人收集的，来自无数人的眼泪。


    “林砚，你没事吧？”顾言问。


    “没事。就是……想哭。”


    “那你哭。”


    “流不出泪。”


    “那你怎么哭？”


    “心里哭。”


    他沉默了。


    “林砚，你和你父亲一样。”


    “哪里一样？”


    “都爱扛。”


    “扛不动也要扛。”


    “为什么？”


    “因为有人等我。”


    我们走出工厂。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道淡金色的光。


    “顾言，保守派残余还有吗？”


    “没了。这是最后一个。”


    “那听风斋安全了？”


    “安全了。”


    “谢谢。”


    “不客气。”


    他走进墙里，消失了。


    我站在工厂门口，看着天亮。


    蓝色的珠子在手心里，很重。


    但我的心，更重。


    因为装了苏婉。


    她等我。


    我回去。


    泡茶。


    54c。


    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