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的第三天，慧空教了我释放。


    “林砚。”他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很稳，像老钟。


    “嗯。”


    “你身体里的悲伤能量太多了。要释放。”


    “怎么释放？”


    “用情感编织。把悲伤织成‘雨’，下出去。”


    “下出去？”


    “对。让悲伤离开你的身体，变成雨，落在地上。”


    “那落在哪？”


    “听风斋。后院。茉莉花需要水。”


    “悲伤的水，花会死吗？”


    “不会。悲伤也是养分。花需要喜怒哀乐，才能开得好。”


    “那开始吧。”


    我睁开眼。苏挽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苏婉，我要释放悲伤。”


    “怎么释放？”


    “下成雨。”


    “下在哪？”


    “后院。茉莉花。”


    “那我去拿伞。”


    “不用。你陪我。”


    她握住我的手，没松开。


    我闭上眼，想象身体里的悲伤能量——蓝色的，很重，像铅。我用情感编织，把它们织成一根根丝线，左，右，上，下。丝线越来越细，越来越轻，像雨丝。


    然后，我让它们从我的身体里飘出去，穿过窗户，飘到后院，落在地上。


    不是真的雨，是“感觉”的雨。我看不见，但我感觉到——茉莉花在颤抖，像在喝水。


    “林砚，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花在喝。”


    “好喝吗？”


    “好喝。因为是悲伤。”


    “悲伤好喝？”


    “对。因为是人的悲伤。人活着，就有悲伤。花活着，就要喝悲伤。”


    她笑了。


    “林砚，你说的话越来越奇怪了。”


    “跟你学的。”


    他笑了。她也笑了。


    释放持续了一个小时。我的身体变轻了，心也变轻了。蓝色的泪不流了。


    “苏婉，我轻了。”


    “好事。”


    “但空了一点。”


    “哪里空？”


    “心里。悲伤走了，留了洞。”


    “那我帮你填。”


    “怎么填？”


    “用我的记忆。”


    “你的记忆快没了。”


    “还有一点。”


    她翻开账簿。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填充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苏婉的最后一段记忆。


    “我同意。”


    确认。


    纸页上，浮现出一张网。网的中央是林砚的心——有一个洞，黑色的，很小。网的边缘是苏挽的记忆——银白色的，最后一点，很弱。


    她把记忆织成光点，投进洞里。


    洞填上了。


    “苏婉，你忘了什么？”


    “忘了……你第一次亲我是什么感觉。”


    “我没亲过你。”


    “对。没亲过。所以没忘。”


    她骗人。她忘了。但她不想让我知道。


    “苏婉，你亲我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记住。”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什么感觉？”


    “暖的。软的。有一点点湿。”


    “对了。”


    “我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还是在装？”


    “真的。暖的。软的。有一点点湿。苏挽的嘴唇。”


    她笑了。哭着笑。


    “林砚，你太坏了。”


    “跟你学的。”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后院，茉莉花上挂着水珠——不是雨，是悲伤。透明的，亮晶晶的。


    花喝饱了。


    开得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