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吉闻言，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继续道：“大人，以前小的有所顾忌，不敢说，担心隔墙有耳。
现在，跟了您，小的便不再顾忌那些东西。
有些事情，不吐不快！”
曹笔意识到，对方多半是要趁机说一些有关漕帮的内幕了。
故意保持着安静，没有打断对方。
“大人，以前小的在漕帮混过三年。
漕帮跟丐帮不一样，丐帮是明着脏，脏在面上，谁看了都知道不是东西。
漕帮不一样，他们明面上是做水路生意的，有船队，有码头，有商号，穿得比正经商人还体面。
知县见了他们的头目，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董老板。”
“可他们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比丐帮狠一百倍。”
“漕帮有一种买卖，叫压舱货。
他们从各地拐来孩子，不分男女，小的四五岁，大的十一二岁，关在船舱底下，塞得密密麻麻，像装货物一样。
船从北往南走，一路走一路卖。
漂亮的女娃卖到南边的窑子里，从七八岁开始接客，一直接到烂。
壮实的男娃卖给码头上的苦力头子，从小干重活，干到吐血，干到死。
卖不掉的，或者生了病不值钱的，就留着自己用。”
“小的在漕帮那三年，见过一条船，底下关了四十多个孩子。
船从临渊城出发，沿运河南下，走了两个月。
到地方的时候，四十多个孩子，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被活活闷死的。
死了就从船舱里拖出来，趁夜扔进河里，连石头都不绑。
反正尸体会漂走，漂到下游，官府看见了也只会说一句又淹死一个。”
曹笔没有打断他，眼睛微微眯起。
孙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还有一种买卖，叫采生。
他们挑那些长得周正的孩子，不分男女，把腿打断，把胳膊掰折，人为造成畸形，然后让这些孩子上街乞讨。
说是天降灾星，菩萨转世，能消灾解难。
那些不知情的百姓，看见孩子可怜，铜板像下雨一样扔。”
“孩子讨来的钱，全归漕帮。
孩子自己吃什么？
吃泔水，从酒楼后门拉回来的，混着馊饭和烂菜叶的泔水。
孩子讨不够数，回去就是一顿打。
小的见过一个断了腿的女娃，才六岁，冬天光着脚在雪地里跪了一天，讨了不到二十文。
回去以后，漕帮的人把她吊在船舱里，用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抽到后背烂得没有一块好肉。
第二天，那女娃发高烧，烧得说胡话，第三天就死了。”
曹笔听到这里，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死了就扔河里，河里的鱼吃了他们的肉，长得特别肥。
漕帮的人自己都不吃那条河的鱼。”
孙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漕帮还有一种买卖，叫人棺。
他们把活人塞进棺材里，用铁钉封死，沉到河底。
说是给河神娶妻，给龙王送礼，其实就是有钱人家的老爷死了，怕到阴间没人伺候，买几个活人陪葬。
一个活人，卖几十两银子。
漕帮一年下来，能卖好几百个。”
“还有一个买卖，叫人桩。
他们把活人的手脚打断，用特制的木架撑开，像撑衣服一样撑住，让骨茬长歪，长残，长成畸形的形状。
然后拉到街上去展览，当怪物卖票。
一票一文钱，一天能收几百文。
那些人桩活不了几年，等残废的骨头发炎，溃烂，死了就扔河里，连埋都省了。”
“小人见过一个最惨的。
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娃，被人贩子拐来，卖到漕帮。
漕帮的人把她关在地窖里，每天只给一碗水，不给她吃饭，饿她。
饿了七天，等她瘦成一把骨头，把她手脚捆住，塞进一个比她还矮的木笼子里，让她站不直，坐不下，只能弯着腰，蜷着腿。
然后把她拉到集市上去，说是兽人，让人看。
她在地牢里被关了几个月，小的最后一次见她，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啊啊地叫，像野兽。”
“后来她死了，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褥疮烂到了骨头，蛆从伤口里爬出来。
漕帮的人把她拖出来，剥了皮，她的皮白，剥下来硝好了，卖给一个做灯笼的商人，说是上等羊皮纸。
灯笼做出来，透光好，卖得贵。
那个商人不知道，他做的灯笼，用的是人……”
“好了，不用说了！
从今日开始，漕帮这一块儿，由你负责！
只要你敢指，我就敢杀！
无论是谁，无论他们多少人，我必让他们有死无生！”
曹笔突然打断了对方，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至于你说的那个老皮子，现在就可以去处理了他，你带路！”
孙吉闻言，看向那些孩子，有些犹豫道：“大人，那他们？”
曹笔的目光扫过时姬和黄月梅，刚处理好尸体的钱苗，以及换了一身衣服的赵铁柱，指了指正前方的山，开口道：“你们几人，带上所有钱财，先把孩子们带到那边的山里安顿下来。
之后，等我和孙吉回来，再安排后面的事。
放心，不会太久！”
话毕，眼神如刀，看向孙吉，问：“老皮子他们在哪个方向？”
孙吉抬手指向东南方：“大人，他们在刘家渡口，大约……”
“轰！”
话音未落，众人只感觉平底一声惊雷。
“啊！！！！！”
紧接着，曹笔与孙吉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现场，只留下孙吉的惊呼声，以及两个清晰可见的脚印，以及以脚印为中心，龟裂的地面。
反应快的，目光第一时间追过去，只看见视线尽头落下两个小点，以及孙吉零星的叫声。
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过了许久，才回过神。
赵铁柱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两个脚印，半天没动。
他的脑子像被人砸了一锤，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息，他的嘴唇才哆嗦着挤出一句话，喃喃道：“不……不一先生……是神仙？”
“扑通！”
大耳朵钱苗突然跪倒在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息，整个面庞通红无比。
时姬看向黄月梅，眼神无法聚焦，仿佛意识已经被刚才那无比震撼的一幕带走了，还没还回来。
“大……大人他……他他……”
黄月梅艰难地咽了咽唾沫，浑身颤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可一想到刚才那一幕，身体就不受控制。
她深吸了几口气，颤颤巍巍道：“书书……书上说的是……是真的，这世间，竟……竟然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