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鑫记得，在儿时过年时，别人家与他同龄的小孩，每逢过年就会有一套新衣服。
但他，却没有。
不是穿姜森剩下的，就是老妈从贵舟带回来的那些旧衣服。
对于这些，即使出门时和其他小孩对比后，被人询问时，他也从未埋怨过。
其默默不吭，懂事的样子让唐素和姜文亮既欣慰又心疼。
在三个孩子中，两人一直感觉，对他的亏欠是最大的。
而对姜鑫而言，从小，那些频繁前来要钱的人，便让他幼小的心灵上看到了爸妈的卑微和无助，以及这个世间的冷暖和家庭处在的困难。
他心疼爸妈，也更想呵护这个家。
一直到初中，因为个子实在是长得快，唐素外出打工回来，把钱还了之后，留了一部分钱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
那时候作为留守儿童的他，别提有多开心了。
开心的不是有了新衣服，而是老妈决定在家唱戏陪他，不出去打工了。
那长达数年，被人上家里要钱的记忆，唐素一直是只字不提。
其余人也是一样，仿佛忘记了一般，没人主动掀起过这片回忆。
如今见姜鑫这么有出息，往后的日子也只会是越过越好，对他未来的生活，唐素已经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此时，把不堪的心酸讲出来，也完全没了往日的那种负担和心酸，更多的是释然与回味。
那时候有多苦，这时候就有多甜。
看着姜鑫，唐素心里头暖暖的，眼眶也有些发烫。
心里很想抱着他，轻抚着他的头发夸夸他。
“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回去吧。”
唐素用手背刮了下眼角，点了点头：“好，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好。”
唐素刚转身要离开，就看到王天鹏一动不动的在她身后站着。
在看到自己转身后，他立即鞠了一躬，整个人含蓄了半天，吞吞吐吐道：“...那个...那个我...我叫...王天..鹏，我..我就是姜鑫下午跟您...提过的那个人。”
看着眼前这位前天带着自己和姜文亮去体检，下午时姜鑫还对他们提过的这个人。
吃饭的时候，她听村里的其他人说，前两天姜鑫跟王庄村的一个地痞头子发生过不对付。
庆幸的是，那人输给了姜鑫。
结果一询问原因，这才得知姜鑫说的买来的烟花，居然是这样来的。
接下来，就听到，和他不对付的那个人，就是王天鹏。
唐素看着眼前礼貌客气的王天鹏，心里想着姜鑫所提的那件事，心里突起一丝紧张。
拿不定主意的她，下意识的透过窗外看向了正在院子里和姜森说话的姜文亮。
一旁的姜鑫见状，没有说话更没有对王天鹏提示什么。
中午在焦玉杰家门口，在车上。
当他听到王天鹏有些害羞的以征询意见的语气告诉自己，他决定要认自己的老爸老妈当干爹干娘时。
姜鑫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在想到他输给了自己，大年初一要到家里来拜年时，顿时就想明白了他的意图。
至于王天鹏给自己准备的这个台阶，不是姜鑫能给的，自然要询问爸妈的意见。
在下午问老爸老妈时，他们两人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等见到人了再决定。
唐素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王天鹏。
王天鹏只是被唐素瞄了一眼，整个人都紧张的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
原本他认干爹干娘也只是想要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台阶的同时，用来堵住一些爱说闲话的嘴。
如今见到唐素本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当真了，还是在意了，心脏咚咚直跳，紧张的不行。
“天鹏啊，你等会，姜鑫他爸马上就过来。”
“嗯...好好好。”
王天鹏走到餐桌旁，拿出两个新杯子，倒了两杯茶，一杯主动递到了唐素手上，一杯放在桌面上。
如今看到王天鹏这副德行。
而在初中那会，人人都说他坏，狠，脾气爆等品性，现在愣是看不出来，这不挺乖挺和善懂事的嘛。
不到一分钟。
姜文亮和姜森再次进入房间。
“文亮，过来。”唐素喊道。
姜文亮闻言，便朝唐素走了过去。
他一进房间，先是看向了姜鑫：“喝多了吗？”
这时，王天鹏端起另一杯刚倒的茶，朝姜文亮递去。
“哦，谢谢啊。”
姜鑫站起身给老爸搬了个凳子回道：“没有喝多。”
“嗯，喝得差不多就行了，凳子别递过来了，我不坐。”姜文亮看向唐素道：“行啦，让他们继续吃吧，咱该走了。”
“有个事跟你说下。”唐素走到姜文亮身边，看向王天鹏对他道：“这个就是王天鹏。”
听到唐素的话，姜文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姜文亮看向了王天鹏，注视了一会。
在姜文亮看来时，王天鹏挺直了腰板，微微昂首，像是一位等待首长检阅的士兵。
随着姜文亮收回视线，王天鹏就见他搂着唐素的肩膀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不一会，他又喊了姜鑫过去，三人朝着院子里走去，在路过外面那个房间时，又叫上了姜森。
看着几人站在院子里交谈着，王天鹏的内心十分忐忑。
赵辉和姜中原好奇的问他，到底是什么事？
他愣是像没听见似的，一句话没回。
直到他们再次回来，姜森也随三人来到了这个房间里。
此时，姜森看向王天鹏的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天鹏啊。”姜文亮开口了。
王天鹏睁亮了眼，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颤抖的应道：“哎。”
“那个事呢，姜鑫下午跟我和他妈提了，刚才，我和姜森他妈商量了一下。”姜文亮顿住，目光看向了唐素。
这一停顿，瞬间把王天鹏的心都顿凉了。
紧张的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肺都是冷的。
唐素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递到了王天鹏面前：“来，孩子，这是我俩的一点心意。”
王天鹏盯着映入眼帘的红包，整个人的大脑是一片空白。
一时间，紧张的他，居然没听出唐素话里的意思。
姜森道：“还愣着干啥呢？”
姜鑫推了推他的肩头：“快接着啊。”
王天鹏回过神来，扭脸看向姜鑫，嘴角缓缓上翘，问道：“...这..这..这是答应啦？”
“你耳朵聋啊？”
隔壁房间还在因为喝酒而吵吵嚷嚷的一伙人也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王天鹏从姜鑫他妈的手中接过了一个红包。
在接下红包后，王天鹏心里一震，被这红包厚度给惊到了。
他笑着对两人深深一鞠躬，再次抬头时，喊道：“爹！娘！”
唐素和姜文亮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王天鹏，同声应道：“哎。”
唐素是位看事情透彻的人，直接道：“我和姜森他爸认你当这个儿子，可不是因为姜鑫和你的那个事，是我打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亲切，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希望啊，你能认我俩当你爹娘是因为缘分，不只是为了应付今年的这档子事。往后，咋就是没有血缘的亲人。”
“那不会那不会。”王天鹏连连摆手，他看着唐素，听着她的话，一股亲切感穿透肉体直击灵魂深处，让他不禁想到了因食道癌过世多年的老妈。
王天鹏眼眶中不由的一酸，渐渐红了眼眶，说道：“爹，娘，你们放心，往后每年，只要我回到王庄村，第一件事肯定会去看您俩，去蹭饭。”
听到王天鹏的话，姜鑫心里忍住了一句话没说，那就是：‘那你可要来九通才能见着他俩了。’
不论是客套场面话，还是真心实意的表达。
此刻在现场的氛围下，听到的人，心里都下意识的选择了相信。
“姜鑫，姜森，让咱爹娘做好。”王天鹏将红包塞到口袋里，说道：
“我高低得磕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