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清晨不再燥热，让人觉得很舒爽。
苏之妤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
食欲也很好。
早餐是小米粥、灌汤包、两碟小菜，摆开来也算丰盛。
苏之妤刚把粥盛好，还没来得及坐下，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贺晴踩着一双运动鞋，穿着一身宽宽大大的卫衣走了进来。
她背着双肩背包，没和苏之妤打招呼，目光径直落在早餐上。
动作更是不见外，直接拿起灌汤包，咬了一口。
随即点了点头，然后又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她一边吃，还一边挑剔道：“这馅有点腻，皮也厚，汤汁一点都不鲜。勉强凑合吧。”
苏之妤又拿了一双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贺晴又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小米粥，表情更加嫌弃：“粥也熬得太稠了，水放少了吧？苏之妤，你早餐的水平，可真得好好改进改进。”
“只有这些，”
苏之妤声音淡淡的，“不满意自己买着吃去。”
贺晴筷子一顿，理直气壮道：“苏之妤，你就这样对待你救命恩人的妹妹吗？”
苏之妤顿了顿，抬起眼看向贺晴：“我救命恩人就算是想吃人肉，我也要割二两给他尝尝。你是吗？”
贺晴瘪瘪嘴，哼道：“你别太过分！小心回头我看我哥的时候，告你的状！”
苏之妤的眼睛闪了闪。
声音低下来：“去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上次见贺队长的时候，还是在遗体告别仪式。
回来之后，她就开始养伤。
所以，他后来埋在了哪里，苏之妤也不知道。
等伤好了，确实也该看看他。
贺晴的嘴巴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双手叉腰，一副娇蛮的样子：“那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苏之妤眨了眨眼：“那回头看我恩人的时候，我也要告状。”
贺晴一愣：“你告我什么状？”
苏之妤微微一笑，一条一条列出来：“不好好学习，还挟恩图报，回头明德医院的招聘考试再考不上，脸就丢大发了。”
“啊啊啊！”
贺晴气得跺脚，“苏之妤，你别太过分！我一直都在很认真的学习，不许到我哥那里胡说八道！”
“认真学习了？”
苏之妤双手抱臂，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句：“急性左心衰竭的急救护理措施，有哪些？
“第一，保持端坐位，双腿下垂，减轻回心血量。第二，高流量吸氧，降低肺泡表面张力。第三，第三……”
贺晴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然后说不出来了。
最近确实有点偷懒，被问到问题，大脑竟然真的一片空白。
苏之妤看了她一眼：“嗯，认真学习了……”
贺晴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恼恨自己。
真是太丢人了！
竟然被苏之妤给难住了！
“先吃饭。”
苏之妤把早饭往贺晴的面前推了推，“等吃完饭，继续考你。”
“啊？”
贺晴哀嚎一声，“我怎么这么命苦？”
当初跑过来，是想找苏之妤的茬，让她不得安生。
为什么现在好像不得安生的人，是自己？
苏之妤也没客气：“辛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做好心理准备吧。”
“……”
贺晴恶狠狠的咬了一口灌汤包，把愤怒和食物咬碎，全部咽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有搬东西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还有人在低声指挥着什么。
虽然动静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格外清晰。
贺晴学习不用心，八卦倒是很娴熟。
端起一碗小米粥，一边喝，一边跑到门口往外面瞅。
苏之妤拿起桌上的书本，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回去好好吃饭。”
“哎哟！”
贺晴捂着脑袋，“干嘛打我头？打笨了你负责得起吗？”
苏之妤上下打量着她：“你这个智商极限，还有下降的可能吗？”
“啊？”
贺晴愣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苏之妤，你又骂我！”
“实话实说而已。”
苏之妤把她关进病房，自己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穿工装的人，正搬着纸箱和办公用品。
顾长卿的助理周诺，站在一旁指挥。
一抬头看见苏之妤，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苏医生，早上好。”
“周助理，”
苏之妤扫了一眼那些纸箱，“发生什么事了？”
周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转角处走出来。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病号服，虽然后脑勺有伤口，但身姿笔挺，步伐不快不慢。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之妤身上，解释道：“我让周诺把病房搬到你隔壁了。”
苏之妤：“……”
两个人才刚刚确定心意，倒也不必这么亲密无间。
空气大约安静了几秒。
顾长卿微微侧头，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不愿意？”
不等苏之妤回答，他已经转向周诺，声音干脆利落：“搬回去。”
周诺僵在原地。
很明显听出顾总语气中的不对劲。
更不敢轻举妄动。
他抱着纸箱不该往哪放，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苏之妤。
苏之妤捏了捏额角，深深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脾气这么怪。
顾长卿看着她：“所以，我能住到你隔壁？”
苏之妤：“也不是不可以。”
顾长卿立刻转头看向周诺，语调不变，内容全改：“继续搬。”
周诺：“……”
顾总，你这台阶下得也太丝滑了。
刚递过来，就出溜着下去了？
苏之妤无奈地看着顾长卿，想说什么，最后摇摇头，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厉时骏的名字。
看到他，苏之妤才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自己只是和厉时骏办理了离婚手续，还没有正式领离婚证。
从法律意义上来讲，她现在还在婚姻存续期间。
意思就是，自己现在还是别人的妻子。
顾长卿也看到了苏之妤的来电显示，眉峰微微跳了跳。
他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冷，像冬天玻璃上凝的霜，不动声色地覆了上来。
苏之妤主动解释：“我和他的离婚冷静期就要到了，应该是领离婚证的事。”
顾长卿表情没什么变化：“先接。”
苏之妤点了接听键。
厉时骏的声音传过来。
低沉，温和。
像是刚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叫她的名字：“小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