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青瑶的住处，关上门的瞬间，王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公寓里安安静静，和他刚刚离开的宫家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将那个犀角杯和错金银带钩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了卧室最隐秘的角落。
至于那个黄花梨嵌百宝食盒和吴昌硕的扇子，他擦拭干净，郑重地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这是给未来老丈人的见面礼，分量刚刚好。
既显心意，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卖给宫念桥生坑青铜器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对方显然对宫家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宫枢政的父亲急于求成，才设下这么一个精准的圈套。
一阵钥匙开门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青瑶回来了。
“这么早就下班了？”王再站起身。
“嗯，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了。”
沈青瑶换了鞋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食盒和扇子，好奇地拿起来打量。
“准备的礼物？”她随口问。
“嗯，给叔叔的。”
沈青瑶把扇子展开又合上，撇了撇嘴：“就这啊？感觉平平无奇的。还不如去商场给我爸买两件衣服实在。”
王再一时语塞。
这可是吴昌硕的小精品，还有一只品相完美的黄花梨食盒。
在懂行的人眼里，这礼物的分量已经重得吓人了。可在沈青瑶这儿，就成了‘平平无奇’。
这就是认知差异。
他正想解释两句，却发现沈青瑶的神态有些不对劲。
她放下东西，走到王再面前，低着头，两只手的手指纠缠在一起，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王再……”她小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你能不能……原谅我呀？”
轰！
王再的脑子闪过一片空白。
原谅？
不是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那么一瞬，王再甚至感觉头顶多了片绿油油的草原。
要不然，沈青瑶莫名其妙的说这些干什么？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都有带着激动。
沈青瑶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和一丝慌乱。
“我……我……”
“我骗了你……”沈青瑶被他盯得发毛，眼圈一红，终于说了实话。
“今晚……今晚不是去见我爸妈……”
王再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是我爷爷八十大寿，家里人都会到场。我想……我想直接带你过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沈青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我怕提前跟你说，你会有压力，会不肯去……”
她低着头，等待着宣判。
王再还以为自己真成绿毛龟了，却在听到‘爷爷大寿’四个字时，陡然愣住。
“就位这事？”王再表情古怪。
“不然呢？”反倒是沈青瑶一脸错愕，跟着又带着歉意的低下头，“终究是骗了你，所以我怕你生气。”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找小三了，吓我一跳。”
王再翻个白眼：“这种事，用不用那么吓人的开场白？我真被你打败了！”
“我……我只是怕你有压力嘛。毕竟是我爷爷的八十大寿，家里人都会在，我怕吓到你。”沈青瑶噘嘴。
“傻丫头。”王再弹了下她的额头，“下次有事说事别大喘气，把我吓死了，你可就得守寡了。”
沈青瑶朝他使了个鬼脸。
“走吧，不能空着手去。”王再拉着她，转身走向卧室，“礼物得重新准备。”
沈青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从取出另外两件东西。
“这个，是给爷爷的寿礼。”
将犀角杯和吴昌硕真迹的扇子放在一边。
然后，他又取出那只黄花梨食盒，以及另一个装着高古玉带钩的盒子。
“这个，是给叔叔的见面礼。”
他已经想好了。
扇面画配东汉犀角杯，送给沈家老爷子分量足够。
高古玉带钩配明代黄花梨食盒，送给素未谋面的老丈人，既显品味，又不失贵重。
这番安排，堪称完美。
沈青瑶拿起那个装着犀角杯的锦盒，打开一看，小巧的鼻翼微微皱起。
那只杯子颜色暗沉，质地看着也普通，甚至杯口还有一点点天然形成的瑕疵。
“这是什么呀？黑乎乎的，好丑。”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就送这个给爷爷当寿礼？也太寒酸了吧。”
王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可是明中期犀角杯，是能放进顶级博物馆的珍品，价值连城。
可在她眼里，竟然成了‘丑’和‘寒酸’。
“要不……”
沈青瑶放下锦盒，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我们送这个吧！这是我托人拍到的翡翠雕件，寓意福寿延年，给爷爷当寿礼正好。至于我爸，我们现在去商场，给他挑两件最新款的衣服，他肯定喜欢。”
她晃了晃手里的翡翠雕件，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王再看了一眼，那块翡翠种水确实不错，雕工也精细，市价少说也得几十万。
可在犀角杯面前，它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
认知上的巨大鸿沟，让他放弃了解释的念头。
跟一个不懂行的人争论古董的价值，无异于对牛弹琴。
“好，听你的。”
王再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将犀角杯和扇面的锦盒放进了包里。
他的同意让沈青瑶很高兴，以为自己的建议得到了认可。她亲昵地挽住王再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
“快走快走，时间来不及啦！先去商场！”
……
东城，六星级的凯宾酒店。
今晚，整个酒店都被沈家包了下来，用于举办沈万山老爷子的八十寿宴。
酒店门口豪车云集，宾客非富即贵，场面盛大至极。
一辆网约车停在不远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再和沈青瑶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几个奢侈品牌的购物袋，里面是刚给沈父买的衣服。
因为时间仓促，王再也来不及给自己挑身衣服，身上还是那套休闲服，肩上背着背包。
这身打扮，在这满是高定礼服和手工西装的人群中，扎眼得像个误入的大学生。
沈青瑶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都怪我，害你连衣服都没时间换。”
“没事，这样挺好，自在。”王再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