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这天一早，徐卫国刚起床就被张希德叫了过去。


    「你跟那位周同学的开除决定已经被撤销了，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一见面，张希德就说了个好消息。


    徐卫国表情夸张的松了口气，笑道：「多谢老师爱护，多谢学校宽容，我以后一定谨遵校规，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实实做事……」


    「行了行了！」张希德没好气的打断道：「我跟黄主任可是在校领导面前打了保票，你以后别再惹出事来就行。」


    「您放心，放心。」


    张希德站起来，道：「你的事我帮你办好了，现在跟我走吧！」


    「去哪？」


    「科学院。」


    ……


    华国科学院是四九年就成立的，如今已有相当的规模，下辖许多研究所，而研究所下边又分为各个研究室。


    张希德所属的物理所半导体室，是新近成立的单位，地址就在中关村，京大旁边。


    虽然成立时间不久，但半导体技术本身是国家「四大紧急措施」之一，也是《未来十年科学技术远景规划》中被列为优先发展，重点突破的尖端技术领域。


    国家如此重视，作为项目主要研究单位的半导体室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有大量人才跟资源倾斜，真正的能者云集。


    张希德骑着二八大杠，载着徐卫国，喝杯茶的功夫就到了科学院物理所。


    进了大门，两人直奔半导体室室长办公室。


    到了地方，敲门。


    「请进~」


    张希德立刻推门进屋，嚷嚷道：「室长！人我给你带来了。」


    徐卫国跟着走进去，只见办公桌后坐着个披着军大衣的削瘦中年人，这位正是半导体室室长王守文。


    王守文抬起头，目光掠过张希德，落在了徐卫国身上。


    惊叹道：「还真是学生啊？」


    「如假包换！这小子刚入学三个月，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一跳。」


    王守文口中啧啧两声，站起来道：「走吧！开会。」


    几分钟后，会议室。


    十几个行业专家陆续赶到，他们并不都是半导体室的人，而是从各个研究所「凑」来的，涵盖了材料，化学丶光学等各个领域。


    没办法，徐卫国的那篇文章里涉及的领域太杂，王守文必须把懂行的都找来。


    众人各自就坐，徐卫国的位置在王守文旁边。


    待众人到齐，王守文敲了敲桌子，道：「找大家来的目的各位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我身边这位，就是那篇文章的作者，徐卫国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集中向徐卫国，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作者是个大一学生，但真见到了，那种震撼还是无以言表。


    十几岁的大一学生啊！竟然能写出那样的文章，简直，简直离谱！


    「现在作者就在这，有什麽问题就问吧！」王守文道。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抬手示意。


    王守文：「老程，你说吧！」


    老程看了眼徐卫国，说道：「那篇文章我们已经研究好几遍了，总的来说，可行性很高。我们一致认为，矽基半导体大有前途！


    不过，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最大也最核心的难题就在于，矽基半导体需要先制取高纯度单晶矽，这个我们完全没有研究经验，苏联老大哥也没有相关技术。甚至，从公开信息看，连欧美也没有实用化的高纯度单晶矽制取技术。（其实去年已经出现，但没有公开）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新技术，完全没有先例可循，研究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我们没有研究任务在身，投入一些人员丶资金跟技术慢慢研究，这完全没问题。但是，我们现在肩负着国家交给我们的大量科研任务，很多项目都急需实用化的电晶体。如果现在转向矽基半导体，一旦研究出现问题，或者遇到难以攻克的困难，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谁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我认为，这时候我们还是应当求稳，继续做锗基半导体的研发，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再做矽基半导体。」


    老程讲完了，立刻有其他人附和。


    「我同意老程的看法，人总是要先会走，再学跑嘛！」


    「我也同意，完全没有先例的技术，风险还是太大了。」


    大多数人都表示赞同，说到底，国家现在的底子还是太薄了，根本承受不起研究失败的后果，也没有那麽多时间去耗。


    这时，张希德举了举手，道：「我有不同意见！」


    王守文道：「你说。」


    张希德：「科技的本质是探索未知，我们不能一直指望别人做出成果后，我们再跟随啊！那样我们永远也成不了科技强国，永远落后别人一步。我觉得，徐卫国同志的技术设想逻辑是严密的，可行的，这是我们赶超欧美的好机会，难道就要这样放弃？我不甘心。」


    「话是这麽说没错，可毕竟是一个大一学生提出的理论……」有人说道。


    张希德反问道：「难道对错还要看是谁提出来的吗？我的同志，科学是客观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就算是三岁小孩提出的理论，只要是逻辑没问题，那我也愿意相信！换个角度，就算是爱因斯坦的理论，只要逻辑有问题，那也应该质疑！」


    「……」


    办公室里一时沉默下来。


    张希德的话当然没有问题，大家挑不出毛病，但心里又不认同，于是只能沉默。


    事实上，如果这篇文章是一个知名专家写出来的，那肯定不会收到这样的质疑，没准直接就通过了。


    但偏偏是个大一学生写出来的，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甚至反常识，换谁都不会放心，受到质疑再正常不过了。


    没办法，多数时候，人比道理更大。


    足足两分钟的沉默后，王守文说道：「要不，咬咬牙，挤出资源来让两条路线并行？」


    闻言，老程立刻说道：「我看可行，但我们人手跟资源都有限，重点还是应该放在锗基半导体上。」


    王守文又看向张希德：「老张，你觉得呢？」


    张希德有些犹豫，说是两条线路并行，但傻子也知道矽基半导体项目肯定分不到什麽资源，这无疑会严重拖累研究进度。


    可这已经是妥协后的结果了，想要彻底转向矽基半导体项目，已经不太可能。


    犹豫再三，又看了眼众人，他终于还是点头道：「好吧！」


    王守文松了口气，道：「那就……」


    「我反对！」


    一道突兀的喊声响起，打断了王守文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竟是徐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