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桌上的手机震动。


    叶枫微微一愣，从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忘忧除了比赛全天待在酒店，今天突然来电话了？


    思索片刻，他一脸喜色，接通电话。


    「明天的名单我看到了，没事，你正常跑你的，能不能八强，我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


    「你在哪呢？」


    「楼下。」


    叶枫在直播间打了声招呼，乘电梯来到楼下，急匆匆往酒店外走去。


    街道上蚊虫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忘忧站在路灯下，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枫走上前，故作轻松笑道：


    「别那么悲观，还有机会晋级，放心吧，明天还有我在，你怕什么？」


    他给予肯定的眼神。


    忘忧刻意避开目光，眼神闪烁了一下：「算了，我靠自己吧。」


    叶枫怔了一下，面露疑惑：「怎么了？」


    忘忧强颜欢笑：「没事。」


    紧接着，他嘴角忽然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要是进不去八强，还说什么四强。」


    「时间还早，我先回去练车去了。」


    忘忧摆摆手，转身缓步朝着居住酒店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他走过下一个路灯，远处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逐渐与他的身影融为一体。


    叶枫想到连日以来的异常行为，心里的疑惑越深。


    按理来说，有自己帮忙，他应该高兴才对，而不是忧郁。


    就连偶尔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看两人一眼。


    叶枫向前走了两步，又想到吴宇航曾去过忘忧房间，恍惚间像是抓到真相，加快脚步。


    「等等。」


    见他站在路灯下，叶枫松了口气，一边走，一边说道：


    「其实没有我，你这赛季的发挥绝对能晋级，没我他们不会明着针对你，也没必要这么抗拒，他们撞你，我撞他们，看谁更能撞，很公平。」


    「而且我没怎么帮过你，赏金赛我们还没遇到，至于积分赛，你是第一个在我手上拿到两分的选手，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叶枫这话虽然狂妄，但却是事实，初入赛场，也许是对手轻敌，又或者没适应他的节奏，赢得非常轻松。


    「我没怪谁，想自己试试。」忘忧抬手摸了摸鼻子，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语气极其认真。


    就在他迈开脚步，打算加快步伐离开之际。


    叶枫沉默稍许，沉声道：


    「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利益关系会导致，辱没你职业选手名声，那……」


    「这单我不接了。」


    「现在作废。」


    声音很平静，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时间好似冻结。


    忘忧全身一震，脑海中划过一道惊雷。


    他转过身与叶枫对视着：「你说什么？」


    叶枫拿出手机平静道：「你已经听到了。」


    说着，他低头随手指着绿植上的树叶：「树叶本身没有变过，重点在你怎么看，其实本质上我们和他们没区别，当然我尊重你的决定。」


    忘忧觉得脸部发烫，呼吸有些急促。


    要知道，qq飞车赛事奖金只有百万，之前的游戏热度全靠陈百维持，比赛耽误了叶枫大量时间。


    打了这么久，现在退钱，对叶枫很亏。


    而且游戏热度早就凉透，几乎吸引不到粉丝，哪怕电竞赛事规模扩张，热度也达不到其他游戏的高度，虽然cf赛事如今热度同样不高，但人家有世界赛，这次赛事的热度也跟着暴涨。


    他还知道叶枫一天打了两场比赛，如果没有自己，还不至于忙到两头跑。


    滴滴。


    口袋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愣愣的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光将整张脸照得发烫。


    这一刻，他双手一软，手机啪嗒一声应声落到地上。


    他下意识弯腰，伸手拾起手机的同时又带着小心翼翼，避免触摸到手机屏幕，或者说，担心误触到转帐。


    忘忧缓缓起身，望着叶枫平静的脸色，目光呆滞，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街道静悄悄的，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肩头，屏幕的光影在他指缝中闪烁。


    忘忧站在灯杆左侧默然无语，叶枫站在右侧也不催促，两人隔着一根高高的路灯杆，安静的站着。


    现在只要手指轻轻落下，利益关系到此结束，决定权掌握在忘忧手中，而叶枫几乎没做任何思考。


    「你参加比赛这么长时间，要是没拿到……」忘忧吞咽着唾沫，唾液划过乾涩的喉咙，他穿着黑色皮衣，模样穿着像极了电影里的中年忧郁大叔。


    叶枫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之前答应的唐突，确实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在见识到飞车圈的「玩法」后，叶枫其实更不在乎。


    本就是一滩泥泞，组队只是变相的公平。


    这让他想起了地里的麦子，有些风一吹就会倒下，有些却很坚挺。


    风对一些麦子是致命打击，有些却不影响。


    若是忘忧因此产生芥蒂，担心辱没名声之类的风言风语，怀着这种心思，比赛更难发挥。


    叶枫支持他的决定，反正队伍已经打上cf职业赛场，大不了再去找有梦想的老板。


    他就不信在直播间喊一句「谁有梦想。」


    真的会没有老板心动？


    叶枫沉思许久，上下打量忘忧，笑道：「你怎么还不收？」


    「这……」忘忧终于深吸口气，一边伸手去摸手机，一边向另一个口袋揣手机，转头看向别处：「我……觉得还是需要你。」


    「哦？」叶枫脸上的笑容更盛，他一只手倚靠在路灯栏杆上，感受着手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好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忘忧后退几步到长椅上坐下，一只手摸进口袋，掏出一盒未拆封的香菸，笨拙的拆开包装，将塑料纸揣进口袋，顺势给自己点了一根。


    事已至此，忘忧觉得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索性一股脑把事说了出来。


    叶枫就站在路灯下静静听着，得知前因后果，下意识捏紧拳头：


    「吴宇航？！」


    原来那天吴宇航回去之后，单独去找过他一趟，得知叶枫的身份，并且直言不讳猜测丶嘲讽他的行为，虽然忘忧没承认，心里却将此事暗暗记下，并逐渐生出芥蒂。


    这几天才像是避嫌般躲着叶枫，生怕被旁人误会。


    正要发作之时，却见忘忧忽然转过头：「如果我不给钱，你还会帮我吗？」


    「以前不会，现在会。」


    「为什么？」


    叶枫耸了耸肩：「因为以前我们不认识，我怎么会去帮陌生人？」


    忘忧一怔，用手裹紧外套，觉得这个笑话很冷，又诚恳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老板啊，不对你好对谁好？」叶枫不假思索，顺势走上前丢掉他刚抽两口的烟，拍着他的肩膀：「虽然你是老板，但你明天得听我的。」


    「当然，没有这层关系，我们也是朋友。」


    「走吧，跟我上楼练车，先进八强，然后亲手把他赢下来。」


    忘忧：「我？」


    他当然知道叶枫口中的「他」是谁，转头去观察叶枫的表情，发现这话竟然是认真的。


    「上次他瞧不起你，下次亲手把场子找回来……」


    「而且你想啊，你这次万一赢了他，打完直接退役，退出飞车职业舞台从此销声匿迹，飞车圈会留下你的传说，可他呢？被自己看不起的人打败，想报仇还找不到人……」


    「哈哈哈……」忘忧脸上多出几分笑容，觉得这个提议棒极了！


    「所以要努力，起码不能止步十二强……」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逐渐消散在路灯下。


    只可惜，最终忘忧也没得到与叶枫共处的机会，因为烟味太大，忘忧又被叶枫请回去用频道交流。


    一个人走在酒店外，忘忧心里不免郁闷，越想越气。


    余光瞥见垃圾桶上残存大半根的菸头，那是自己没抽完的香菸，没忍住踹了两脚。


    由于用力太大，菸头掉在地上，爆发的声响也吸引到两名行人的注意力。


    在两人茫然的注视下，忘忧极不情愿的把菸头拾起，再次丢进垃圾桶里，一个人默默在心里抓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