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正忙着的时候，叶秉文的电话忽然就响了，是郑书韵打过来的，他把电话接起来，听筒里头传来了郑书韵清亮的声音：「秉文，好消息，咱们的科委申报材料，我通过出版社的内线渠道，已经正式递交上去了。」


    叶秉文心头一下子就松快了，连日来压在心头的一桩大事总算是落了地，语气也跟着轻快了一些：「辛苦你了，这下总算是往前推了一步。」


    两个人在电话里头简单聊了几句，便各自又回到了忙碌的工作里头去了，傍晚时分，车间的工作暂时收了尾，叶秉文提前下了班，回了家，他刚把家门推开，安安就快步跑了过来，小小的手一把就拉住他的大手，使劲往客厅里头拽。


    「爸爸，你快来看，」安安的声音又清脆又雀跃，满满都是期待。


    叶秉文被女儿拉到了客厅的墙边，抬眼望过去，墙上贴着一幅崭新的儿童画，画纸上头，三个人影并肩站在一座偌大的厂房前面，线条很稚嫩，可是看着暖融融的，每个人的嘴角都高高地扬着，瞧着格外幸福，画纸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全家福」。


    叶秉文缓缓地蹲下了身，静静地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这时候，郑书韵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眉眼很温柔地说：「还有个事跟你说，出版社那边的领导看过咱们厂的资料了，对红旗机械厂的故事特别感兴趣，想做一期专项的专访。」


    她停了停，接着说道：「一来呢，能宣传宣传咱们工厂的发展，还有技术攻坚的那些故事，二来呢，也能给这次科委申报加点分，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叶秉文稍微想了想，慢慢地点了点头说：「可以接，不过现在军品订单的生产任务很紧，实验也正处在关键攻坚期，等这批订单顺顺利利交付完了，我们再来安排专访的事。」


    「没问题，我去跟对方沟通就行，」郑书韵应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刘小军在库房的角落里头清出了一块地方，把一张旧的工作台搬了过来，电机丶调速器丶轴承还有皮带，这些东西全是他这几天从报废的设备上头拆下来的，然后一样一样地摆在了工作台上面。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被他从上衣口袋里掏了出来，翻到中间那一页，那上面画着一张在技校时画的改装草图。


    他用手指点着图上的东西，对着实物，一个接一个地核对过去。


    「刘师傅，你要的东西。」孙诚抱着一个纸箱走进了库房，把箱子放在了工作台的边上。


    纸箱里面是新送去学校加工好的分散盘，材料是不锈钢的。


    刘小军把它拿起来用手掂了掂，感觉很结实。


    他把分散盘套在了搅拌轴上，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了那个测跳动量的表，把表的底座吸在轴上，让触头抵住了盘面的外沿。


    他慢慢地转动搅拌轴，眼睛盯着表盘上的指针，眉头跟着皱了一下。


    「不对。」


    孙诚也凑过来看。


    指针在跳，跳动的幅度不算大。


    刘小军把连接螺栓松开，用铜棒轻轻地敲了两下分散盘的安装座，再把它重新锁紧，然后又转了一次。


    这回跳动变小了，可他还是感到不满意，就又把盘拆了下来。


    第三次装上去的时候，那个测跳动的表的指针几乎纹丝不动了，他这才把螺栓最终拧死。


    「行了。」


    孙诚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线被刘小军接好，电也通上了。


    调速的旋钮被他拧到了最低那一档，启动键也跟着被按了下去。


    电机发出嗡的一声开始转动，分散盘转得平稳，轴承发出的声音也很乾净。


    刘小军慢慢地旋动调速器上的旋钮，转速表的指针一点点地往上升——两百丶四百丶六百，每一档都稳稳当当的。


    他把旋钮又继续往上推。


    转速到了八百的时候，机身忽然剧烈地抖起来，分散盘那里传出一声很尖锐的金属响声。


    电源开关被刘小军一巴掌拍掉了。


    机器停下来以后，库房里一下子就变得特别安静。


    吴敏正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死死地抿着。


    她转过头去看孙诚。


    孙诚的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盯着那台搅拌器看了几秒钟，开口说：「会不会是分散盘没有装正？」


    刘小军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同轴度我反覆校过，校了三次，问题不是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