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车间全面恢复了正常生产秩序。
工人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叶秉文站在车间里，看着隔振沟，看着搅拌器，看着墙上刘小军的奖状。
陈安这时走了过来。
「叶厂长，你说那个孙工程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
「他今天那个件，说是研究所做了一个月都没做出来，让咱们两个小时做出来了，这不是成心为难咱们吗？」
叶秉文想了想开口道。
「不是为难。」
「那是什么？」
「是考验。」
傍晚，郑书韵来接安安放学，顺路来了厂里。
安安一进车间就跑到刘小军面前。
「小军哥哥，你的熊猫呢？」
刘小军摸摸安安的头随后从兜里掏出小布熊猫，这是叶秉文从北京带回来的。
安安接过去抱在怀里。
「小军哥哥，你今天干什么了？」
刘小军蹲下来炫耀道：
「今天啊，哥哥干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做了一个很难很难的零件。」
安安歪着头顿了顿开口问。
「那你厉害不厉害？」
「厉害。」
另一边郑书韵看到安安跟陈安在一起玩很是放心。
郑书韵转身去找叶秉文了，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了那个烧黑的木模。
「这是什么？」
「木模。」
「做什么用的？」
「今天国防科工委的人来考察，临时加了一个题，用这个木模做出来的件。」
「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郑书韵看着那个木模，上面还有碳纤维留下的痕迹。
「你们这些人啊，真的是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叶秉文把木模放到了柜子上面，只是看着自家媳妇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安安跑进来，举着那个小熊猫。
「爸爸，小军哥哥说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对，做了一件大事。」
「那你有没有奖励他？」
叶秉文笑了，假装思考后对安安说：
「有，晚上请你小军哥哥吃饭。」
安安听见高兴地直拍手。
刘小军从门口探出头来，带这个搞怪的表情问道：
「叶叔，真的假的？」
「真的，把你李师傅和陈安也叫上。」
「老胡木匠呢？」
「叫上，都叫上。」
晚上，厂子旁边的小饭馆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李师傅喝了一口酒。
「小叶，你说那个孙工程师，回去以后会不会给咱们说好话？」
「不知道。」
「我看悬，那人从头到尾板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刘小军夹了一块肉还没来得及吃直接说。
「李师傅，你别这么说，人家临走的时候说了，会写进报告里。」
「写进报告里怎么了，写进去又不一定是好话。」
老胡木匠放下筷子看了看他们说。
「你们这些人啊，就知道瞎操心。」
随即又转头看着叶秉文。
「小叶，我跟你说，今天那个件，我雕模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件，那是一个考核件。」
叶秉文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胡木匠能看出来。
「胡师傅，您怎么知道的？」
「我干了四十年木匠，什么活是好活，什么活是难活，一眼就看出来了，今天那个形状，曲面多，孔位多，尺寸要求严，不是随随便便画出来的，是专门设计出来考你们的。」
老胡木匠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那个姓孙的，从进门就没说过几句话，但眼睛一直在看，他在看你们的底子有多厚，应变能力有多强。」
「你们今天这个活干得漂亮，不是我说大话，换了别的厂，别说两个小时，两天都未必能拿出来。」
李师傅有点兴奋丶骄傲，点点头说：
「老胡说得对，今天这个事，确实干得漂亮。」
陈安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叶厂长，我觉得胡师傅说得有道理，那个孙工程师，他不是来考察的，他是来挑人的。」
叶秉文放下筷子。
「挑人？」
「对，他手里有项目，需要有人能做出来，但他不能明说，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来试，谁试出来了，他就用谁。」
听完这个分析后，饭桌上安静了。
停了一会。
刘小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陈哥，你说得有道理啊，他那个材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是他们自己项目用的，他带着那个材料到处跑，说明他已经在找能做的人了。」
李师傅突然拍了拍桌子。
「小军这话说在点子上了，那个材料，是专门为那个项目配的，不是随便拿来的。」
叶秉文没说话只是喝了口水。
郑书韵在旁边一直听着，她看叶秉文没说话这才开口。
「不管他是不是来挑人的，你们今天这件事干得漂亮，这就够了。」
她看了看叶秉文，看叶秉文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继续说：
「你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等消息吧。」
叶秉文这才有了反应，叶秉文点点头。
「吃饭。」
几个人看叶秉文状态不对劲也不在讨论了，埋头吃了起来。
安安坐在郑书韵旁边，拿着那个小熊猫给小熊猫加菜。
「小军哥哥，你吃这个。」
「安安，那是熊猫，它不吃这个。」
「那它吃什么？」
「它吃竹子。」
安安想了想。
「可是这里没有竹子呀。」
「那就不喂了。」
安安把菜又重新夹了回来。
吃完饭几个人散场。
叶秉文一家三口回家了。
路上安安趴在叶秉文肩膀上睡着了。
郑书韵走在旁边。
「今天那个事，你心里有底吗？」
「什么底？」
「国防科工委那个事。」
叶秉文想了想开口。
「没有，但我觉得陈安说得对，那个孙工程师，不像是随便来看看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就乾等着？」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乾的都干了，剩下的就是等了。」
郑书韵听完没再继续问下去。
到家后，叶秉文把安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来到客书房坐下，拿出那个本子把今天的事全部记了下来。
【孙工程师，异形件，木模，两小时。】
写完后关灯回房间睡觉了。
叶秉文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在想今天的事。
那个烧黑了的木模，那个特殊材料的编织方式，那个曲面的铺层，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真是来挑人的，那红旗厂这个答卷，应该能及格了吧。
窗外虫子吱吱吱的叫着。
叶秉文翻了个身不在想今天得事情，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早上。
叶秉文一来到厂子就看见刘小军蹲在那两台搅拌器面前。
「小军，你干嘛呢？」
「保养一下，昨天用了之后还没擦。」
叶秉文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一起擦着。
「叶叔，你说那个孙工程师，还会不会再来？」
「不知道。」
「我觉得他会再来。」
「为什么？」
「因为他走的时候，看了咱那台搅拌器一眼。」
叶秉文笑了笑，逗起了刘小军。
「看你那台破机器？」
「那不是破机器，那是宝贝。」
刘小军把那台备用机的防护罩又擦了一遍。
陈安这个时候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叶厂长，王主任那边来电话了。」
叶秉文站起来很是紧张。
「说什么？」
「说他们昨天下午已经回到北京了，让咱们等消息。」
「就这些？」
「就这些。」
叶秉文接过那份文件看了看，是陈安整理的那个异形件的工艺记录，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参数丶时间丶操作人，一项不缺。
「做得好，这个存档，以后就是咱们的技术资料。」
陈安点了点头。
叶秉安看着车间又像往常一样开始了生产。
李师傅站在他那台旧铣床前面，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老胡木匠没来，大概还在家里睡懒觉。
叶秉文站在车间中间，看着这一切，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所有还一切照旧。
但叶秉文有觉得跟以前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