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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先把这串乱码到底是谁的拜帖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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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星把屏幕转回来,又看了一遍末尾那串字符。技术员乙的手还在键盘上空悬着,像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技术员甲已经放弃了,靠在门框上,工具箱搁在脚边,双手抱胸。


    “你们管这个叫什么?”赵星指着屏幕问。


    “乱码。”技术员乙说,


    “日志截断产生的碎片,很正常。”


    “正常?”


    “机柜黄灯报警的时候,系统会强制中断当前写入进程,末尾数据来不及完整保存——”


    “那为什么每一段都一样长?”技术员乙愣了一下,凑近屏幕。赵星没等他回答,把日志末尾那段字符逐行复制出来,贴进一个空文本文件里。


    他没用代码编辑器,就用最基础的记事本,把字符按换行符拆开,然后对齐。


    六行。每行长度差不超过三个字符。


    “随机噪音不会这么均匀。”赵星说,


    “你扔一把米在地上,米粒不可能自己排成方阵。”技术员乙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盯着那六行字符看了很久。


    “……可能是编码层重复——”


    “重复什么?重复一个固定的错误?”赵星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他,


    “你来,逐段放大,不要按代码视角,按分隔规律重新切片。”技术员乙坐下,手指开始敲键盘。


    技术员甲从门框边走过来,站在后面看。赵星走到窗边,掏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


    走廊里很安静。黄灯还在闪,三秒一次,稳定得像心跳。


    “有结构。”技术员乙终于说。赵星转过身。


    “开头几个字节都一样,”技术员乙指着屏幕,


    “中间有一段在变,结尾也有变化,但长度固定。像……像——”


    “像什么?”


    “像填表。”技术员乙说,


    “像有人填了一份固定格式的申请表,前面写称谓,中间写事由,后面写落款。”赵星走回屏幕前。


    技术员乙已经把六行字符按他的思路重新拆解过,用不同颜色标出了三个区块。


    第一块,每行开头都一样。第二块,每行不同,但都在二十到三十个字节之间。


    第三块,每行结尾的六个字节里,有两个位置在交替变化。


    “这不是崩溃残片。”赵星说,


    “这是六次尝试。”技术员甲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建议直接回滚系统。”赵星看着他,没说话。


    “把机柜恢复到三天前的镜像,清掉所有异常数据,重新跑一遍协议栈。”技术员甲说,


    “如果真是脏数据污染,回滚就能解决。”


    “如果这不是脏数据呢?”


    “那也能把污染源清掉。”赵星笑了,不是真的觉得好笑,是那种


    “你还挺敢想”的笑。


    “你想修机器。”他说,


    “还是想删证据?”技术员甲的脸色变了变。


    “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赵星打断他,


    “但你想想,如果这六行字真是某个人填了六次都没通过的申请,你回滚系统,就等于把申请人的答卷撕了,然后告诉考官‘刚才那场考试不算’。”技术员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技术员乙低声说:“那也得知道考官是谁。”


    “先找。”赵星说,


    “找它要审什么。”***后勤记录员被叫来的时候正在吃夜宵,嘴角还沾着辣椒油。


    他一边擦嘴一边问什么事,赵星没解释,直接让他调报警前终端的所有缓存信息。


    “所有?”后勤记录员愣住,


    “日志里不是都有吗?”


    “日志记录的是系统认为重要的东西。”赵星说,


    “我要的是系统认为不重要的东西。”后勤记录员茫然地看了他三秒,然后打开终端,开始翻垃圾桶。


    技术员甲站在旁边,脸色一直不太好。赵星知道他还在想回滚的事,也知道他觉得自己被驳了面子。


    但赵星没时间照顾他的情绪。


    “找到了。”后勤记录员突然说。他调出一段被自动覆盖的提示缓存,位置在日志时间轴的最后一次报警之前。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但字体和联邦系统的标准提示完全不同——更粗,更密,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渲染过。


    赵星凑过去读了一遍。


    “待承认主体未完成录籍。”就这十个字。


    “当时没人当回事。”后勤记录员说,


    “报警之后大家都在查硬件,这句提示看起来不像系统会说的话,以为是翻译层抽风贴错了标签。”


    “它不是标签。”赵星说,


    “它是审批状态。”他转向技术员乙:“把黄灯的触发条件调出来。”技术员乙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弹出机柜的监控配置。


    赵星一行一行看过去。黄灯的触发阈值设定的不是硬件故障,而是


    “待确认状态持续超过三十秒”。


    “它不是在报警。”赵星低声说,


    “它是在排队等批文。”技术员乙的脸色终于也变了。***临时协议解析室在走廊尽头,墙上的投影还显示着上次会议留下的词库映射表。


    赵星没让人关,直接调出道法兼容模式的全部历史数据,从第21章开始积累的那一堆。


    他把乱码拆出的词组与映射表逐条比对。第一块,开头固定字节,对应


    “门下”。第二块,变化字段,对应


    “归属对象”。第三块,结尾交替字节,对应


    “承认状态”和


    “敕授等级”。技术员乙看着比对结果,手停在键盘上不动了。


    “这已经不是翻译误差了。”他说。


    “当然不是。”赵星说,


    “这是申请表。”


    “但这些东西怎么会写进权限流程节点?”技术员甲终于忍不住了,


    “协议栈的翻译层只负责显示替换,不参与逻辑判断——”


    “那如果逻辑判断本身已经被翻译了呢?”技术员甲愣住了。赵星指着投影上的词库映射表:“你看这些对应关系。‘联邦id’对应‘录籍号’,‘权限等级’对应‘品阶’,‘认证授权’对应‘敕授’。这不是显示层的替换,这是整个权限体系被套了一层本地法统的壳。”


    “系统已经把某个对象视作待录籍身份。”技术员乙接话,


    “并且按照本地法统的流程在走审批。”


    “对。”


    “那黄灯就是——”


    “就是等上面批。”技术员甲的脸色彻底白了。赵星没理会他,继续往前推:“那个对象的联邦id是什么?”技术员乙开始追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停下来,转头看向赵星。


    “空的。”


    “空的?”


    “申请对象的联邦id字段为空。”技术员乙说,


    “但系统自动补了一个伪标识。”他把屏幕转过来。赵星看到那个伪标识——一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序列,格式上像联邦id,但开头几位和任何已知的id分配段都不匹配。


    这就是第41章末尾发现的那个


    “不存在的联邦id”。


    “不是人为手填的。”赵星说,


    “系统为了完成法统流程,自己生成了一个身份。”技术员乙的声音有点发紧:“那这个身份现在算存在吗?”赵星沉默了几秒。


    “系统认为它存在。”他说,


    “那就比不存在更麻烦。”***后勤记录员在走廊里追上赵星的时候,赵星正往内务区走。


    “备案记录都调好了。”后勤记录员说,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


    “今天白天所有外部接触都有记录,没有高权限申请,没有未授权访问,全部合规。”赵星接过打印纸,边走边看。


    确实,表面记录一片干净。每一个接触都有登记,有审批,有签字。时间、人员、事由,一个不缺。


    “你信这个?”赵星问。后勤记录员愣了一下。


    “我问你,你信不信这份记录?”


    “……数据上是完整的。”


    “我问的是你信不信。”后勤记录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不太信。”


    “为什么?”


    “因为太干净了。”他说,


    “使馆区刚经历了官方会晤崩盘,古法派的人在外面转悠,联邦异见者也在活动,结果当天的外部接触记录比平时还整齐——这本身就不正常。”赵星把打印纸还给他:“去调底层握手缓存。”


    “底层?”


    “对,不是备案记录,是终端和终端之间实际发生过的握手。任何一次,不论有没有走流程。”后勤记录员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没问,转身跑向审计台。


    技术员乙已经在那边等着了,面前摆着两台终端,一台连着联邦内网,一台连着本地基础协议层。


    赵星走进审计台的时候,技术员乙正在调数据。


    “找到了。”他说,


    “有一条。”赵星走过去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极短的连接记录,协议头不属于联邦制式,更像是被玉符改写后的近场认证。


    时间戳是今天下午。


    “长度不到三秒。”技术员乙说,


    “像是刚建立就断了。”


    “来源呢?”


    “被遮蔽了。”赵星盯着那个被遮蔽的来源字段。遮蔽手法很粗糙,不是技术层面的加密,更像是有人在终端上直接删除了对应的日志条目。


    但底层握手缓存里还残存着连接特征。


    “能定位到是哪台终端吗?”技术员乙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跳出一个终端编号。


    赵星看了一眼那个编号,转身问后勤记录员:“今天下午谁用过这台终端?”后勤记录员翻记录的手在发抖。


    “记录上没有。”他说,


    “这台终端今天没有使用记录。”


    “那它怎么会有握手?”后勤记录员没回答。赵星等了五秒,又说:“有人借过终端,但没有走正式流程,对不对?”后勤记录员的脸白了。


    “……有人拿着‘已口头批准’来过。”他低声说,


    “说上面同意了,只是单子还没下来。当时忙,我没来得及核实——”


    “谁?”


    “后勤处的人。”赵星没继续追问。他知道追问下去,得到的答案无非是


    “没看清脸”或者


    “记不清了”。他重新看向屏幕,看向那条被遮蔽来源的握手记录。时间戳和古法派接触联邦异见者后的窗口期完全重合。


    不是巧合。赵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技术员乙在旁边不敢说话,后勤记录员站在门口,手里的打印纸已经被他攥出了汗。


    “现在的问题。”赵星终于开口,


    “不是谁黑进了系统。”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使馆区的院子,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空无一人。


    “是系统已经认了谁当自己人。”技术员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个伪身份……会有权限吗?”赵星没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如果系统已经承认了那个身份,如果它已经走完了法统流程的审批——哪怕只是内部逻辑层面的审批——那它就已经拥有了某种权限。


    不一定是最高的。但一定是存在的。而存在,就意味着能做事。赵星把烟掏出来,这次没放回去。


    他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明天。”他说,


    “明天把那条握手记录的时间往前推,推三天,推五天,推一周。看看有多少条类似的。”技术员乙点了点头。


    “还有。”赵星说,


    “查一下道法兼容模式的版本更新记录。看看是谁、在什么时候,把‘门下’和‘敕授’写进了权限节点。”他掐灭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通知老周。”他说,


    “让他准备一份报告——关于联邦系统被本地法统套壳之后,权限体系可能出现多少个‘合法但不存在’的身份。”后勤记录员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报告标题写什么?”赵星想了想。


    “就写。”他说,


    “《关于系统自行收徒的情况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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