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悠感到无比震撼。
就在刚刚，那名审判者手执金色长剑，砍下虎头男头颅的瞬间，自称狮子座的这名仆从大师，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审判者身后。
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只手从背后探出，五指并拢如刀，直接刺穿了审判者的胸腔，鲜血喷溅。
狮子座的手从审判者胸口抽出时，掌心里多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在墓园灰白色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而审判者，竟然毫无察觉。
直到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他的脸色才从茫然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难以置信。
“你......你什么时候......”
审判者的声音发颤，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他想要转身，想要质问身后这个人为什么要背叛他，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陈悠站在几米外，瞳孔紧缩。
他看清楚了。
狮子座这家伙，早就对审判者使用了【欺诈】。
欺诈的内容很简单，“我还站在原地，不会伤害你”。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谎言，让审判者的大脑被彻底欺骗。
他以为狮子座还在原来的位置操控影线，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实际上，狮子座早就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此时，心脏离开了胸腔，但审判者还没有立刻死去。
序列者的生命力远超普通人，哪怕心脏被掏出，只要没有被捏碎，就还有恢复的机会。
审判者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狮子座，声音里满是不解和愤怒：
“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好跟我一起杀掉这个不遵从序列者联盟规定的序魔吗？”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为什么要......”
狮子座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还在微弱搏动的心脏，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没有愧疚，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猎人得手后的满足。
“联盟？”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
“联盟只是公开说，要惩治往后还在进食血肉的序列者，但没说会赦免之前就进食过人类血肉的序列者啊。”
审判者的眼睛瞪大了。
狮子座继续说：
“联盟很清楚，一旦序列者进食过人类血肉，哪怕只有一次，也会出现上瘾性，这种进食习惯是戒不掉的。”
“所谓的替代进食，也适用于那些还没进食过血肉的序列者。”
“联盟之所以没有现在立刻清剿我们这些已经进食过血肉的序列者，不是不想，是不能。秩序刚刚恢复，他们需要稳定。但往后呢？”
“等局势彻底稳定下来，联盟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人？你觉得他们会放任一群吃过人的怪物继续在社会上自由活动？”
审判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他知道，狮子座说的没错。
联盟内部早有讨论，对于那些已经进食过人类血肉的序魔，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永久隔离，或者直接清除。
只是现在时机未到，这个政策还没有正式出台。
“我怎么可能任由一个知道我进食过血肉、且现在已经成为联盟正式执法者的审判者活着离开？”
狮子座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今天帮我杀了这个灾厄巨人，明天你就可以拿着这个把柄来要挟我。甚至不需要要挟，你只需要回去如实汇报，我就完了。”
“所以......”
他顿了顿，掌心微微用力。
审判者的心脏被攥紧，发出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审判者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摇摇欲坠。
“其次，你还要记住一点。”
狮子座凑近审判者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序魔和守序者，永远不可能真正为伍。你今天愿意跟我合作，是因为你需要我的能力帮你击杀那个灾厄巨人。等任务完成，你会怎么对我？你会把我当成战友，还是当成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定时炸弹？”
狮子座却没有给他机会。
“算了，下辈子你再记住吧。”
话音落下，他手心猛地用力。
“不！”
审判者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
心脏被捏爆的闷响在墓园里回荡。
鲜血从狮子座指缝间喷溅而出，溅了他一脸。
审判者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涣散，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然后，整个人向前倾倒，面朝下摔在血泊里，再也没了动静。
墓园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偶尔飞过的乌鸦，发出“啊”“啊”的声音。
陈悠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唐宁、罗航、宋明、甚至他的母亲......
这些天他见过太多次死亡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两个人，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还在有说有笑地配合击杀虎头男。
下一刻，其中一个就掏出了另一个的心脏。
背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理所当然，如此......轻描淡写。
“这就是序列者的世界吗？”
陈悠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寒意。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上一秒你能和我合作，下一秒我就能杀了你。
狮子座像是又想起什么，他拍了拍脑袋，讥笑道：
“啧，杀他快了一点，差点忘了说，他犯下致命的错误就是，竟然相信了一个欺诈师途径序魔的话。难道联盟没教导过你吗，序列者生存守则第一条......”
“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相信欺诈师途径。”
狮子座说完，他将捏碎的心脏残渣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还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真美味啊，不愧是序列2......”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露出狰狞又疯狂的笑容。
然后，狮子座转过身，看向陈悠。
那双眼睛在墓园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光，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陈悠浑身一紧，触手在袖口下悄然异化，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狮子座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笑，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我没有恶意”的姿态：
“你不用害怕，我只会杀守序者而已，更何况咱们俩是同一途径的，我对你更没有恶意了。”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审判者的尸体，又指了指还在缓慢恢复头颅的虎头男：
“待会儿咱们把那个灾厄巨人和这个审判者的战利品一起瓜分了吧。”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陈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要不要吃他身上的血肉？你现在是序列1操纵师，序列2守序者的血肉对你来说可是大补。吃一口，抵得上你十次欺诈进食。”
陈悠眼角抽了抽，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摇了摇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不用了，我早就进食过了。”
狮子座耸耸肩，没有勉强：
“你随便。”
说完，他转过身，自顾自地走向审判者的尸体，蹲下来开始翻找。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很快，他从审判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十字架。
这是先前审判者在战斗过程中，使用过的那件猎序器，它可以快速恢复伤势。
狮子座将它举到眼前，对着墓园灰蒙蒙的天光端详了几秒，满意地点点头，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陈悠说：
“那个虎头男身上的物品全部归你，去拿吧，他马上就会被我转化成傀儡，等他彻底成了我的傀儡，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陈悠点点头，朝虎头男的尸体走去。
虎头男的无头身躯还躺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
那颗被砍下的头颅滚落在几米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陈悠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开始翻找。
虎头男的衣服在巨兽化时已经被撑裂了，碎片散落一地。
他在那些碎片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个皮夹子，里面有几张银行卡和几百块现金，还有一枚暗红色的金属徽章。
徽章上刻着陈悠看不懂的符文，触感冰凉，隐隐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应该是某种猎序器......”
陈悠心想，将它收进口袋。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没有任何犹豫，右臂瞬间异化成布满粘液的触手，蓄满全身力量，猛地向后一捅！
“噗嗤——”
触手贯穿了某样东西，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他回头看去，果然发现那个自称狮子座的仆从大师在他身后，此刻他瞪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悠。
陈悠的触手从他的腹部贯穿而入，从后背穿透而出，黑红色的血液顺着触手往下滴，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狮子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血洞，又抬头看向陈悠。
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察觉到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甘：
“这......这不可能！”
“你明明是序列1而已，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识破我的欺诈？！”
陈悠没有跟狮子座过多纠缠，他迅速拔出触手，与之拉开距离。
他这才回答道：
“不是识破了你的欺诈，是从你和那个被你杀死的审判者出现时，我自始至终就没相信过你们。
而【欺诈】的首要条件，就是欺诈的目标需要对使用者有基础信任。我对你没有任何信任，并且始终抱有戒备和怀疑，你当然无法欺诈到我。”
顿了顿，已经和狮子座拉开距离的陈悠，迅速掏出通灵符箓，将灵力灌进其中，开始驱使已经死亡的审判者起身。
陈悠驱使审判者的尸体死死按住狮子座，让他无法再发动任何能力。
狮子座见状，他捂着自己的腹部，他谄笑道：
“原来是这样......好吧，我之所以想除掉你，是因为不想把猎序器分给你，毕竟在我看来，你根本没什么能力。
区区序列1而已，不配与我分享战利品。但现在你跟我证明了，你有资格，你可以拿着那灾厄巨人身上的全部东西离开了，我不会为难你。”
陈悠没有理会，而是驱使审判者的尸体，直接从身受重伤的狮子座身上拿走了那件可以快速恢复伤势的猎序器。
狮子座微微一怔，脸上明显露出不甘之色，但还是语气讨好道：
“你想要这件猎序器也没问题，但是它有负面效果的，我了解它的负面效果，呃......我想一想，想一想......该死的，你下手太重了，让我思考能力都变得缓慢。”
“呵呵，拖延时间吗？”
陈悠不屑地笑了笑，他从审判者尸体手中拿过猎序器后，毫不犹豫再次使用触手在狮子座身上刺出多个血口。
刹那间，狮子座身上流出一大摊鲜血。
“啊！”
“你......你干什么！我都说了把猎序器全部给你，你怎么还......”
狮子座疼的呲牙咧嘴，身躯颤抖地单膝下跪。
陈悠冷声道：
“你自己刚才都说了，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欺诈师途径的人。”
“不得不说，你演技还真是厉害，到现在还在跟我演，故意拖延时间，不过很可惜......饶是你很谨慎，但我还是早就发现你在对我使用【傀儡转化】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需要再10分钟，我就会被你完全转化成傀儡了吧？”
听到陈悠的话，狮子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狮子座无比震惊地看着陈悠。
作为欺诈师途径的序列3仆从大师，他向来十分谨慎，从不做无准备的战斗。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一同杀掉审判者和陈悠的时候，就已经留了后手。
那便是提前悄然对陈悠使用傀儡转化。
就算后面失手，也能依靠拖延时间，悄然将陈悠转化成自己的傀儡，不用担心对方反抗。
狮子座神情复杂地看着陈悠：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对你使用了转化？”
“一开始就发现了，就在那审判者使用【审判】，让那大块头从空中坠落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使用了傀儡转化。
原本我还以为，你是对审判者使用的，后来直到你直接出手掏出他的心脏，我这时候才意识到你压根没打算用转化的办法击杀他，那就很明显了，傀儡转化是对我使用的。”
陈悠说完，他抬手看了眼手表：
“不跟你废话了，再多说一会儿，也许我就会变成你的傀儡了？呵呵，10分钟才能将我完全转化，应该也是你的欺诈吧，实际上应该只剩下不到3分钟？”
说罢，陈悠驱使审判者的尸体，直接扭断了狮子座的脖子。
在狮子座死亡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大脑清晰了不少，他额头上流下一抹冷汗：
“嘶......”
“恐怕3分钟都是我说多了，顶多再一分钟就得变成他的傀儡，得亏我下手快。”
“还好，经常看小说和电视剧，深知掌握绝对的优势以后还话多，这是大忌......”
陈悠腹诽了几句，继而走向狮子座的身旁。
好在他足够谨慎，这下......
三个人身上的猎序器，全都归他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