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许肆眉头微蹙。


    『范婉婉』微微侧头，那双眼睛，曾经属于范婉婉的丶温和的丶带着怯意的眼睛，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变化。


    瞳仁深处，有细密的花纹在缓缓流转，像是某种古老的丶神秘的文字，又像是花瓣层层叠叠的纹路。


    「你想干什么？」许肆并不知道眼前和他交谈的诡异到底是什么目的。


    「你以为诡异是什么？」


    她开口，但却闭上了眼睛。


    许肆感受着她诡异能量的变化，至少一段时间内他还是能处理得了的。


    她没等许肆回答便继续说道。


    「你们人类总觉得诡异是怪物，是异类，是毁了你们家园应该被清除的存在。但诡异才是真正的可怜虫！」


    许肆沉默，他有预感，接下来听到的东西绝对非同凡响。


    「他们永远失去了他们的家园！彻底沦为这个世界的寄生虫！」


    「你们人类还有未来，但诡异没有！」她继续说道。


    「所以你选择和她共生？」许肆问道。


    「你真的很聪明！」许肆还是第一次听诡异夸奖自己。


    许肆显然很想知道答案。


    「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我的领地范围只有你眼前这么大！我不想一直待在这，我想出去！」没等许肆询问她便继续说道，声音甚至有些癫狂。


    这让许肆想起了当时【毗蚨】被干掉时候听到的那些话。


    那么是谁给诡异划定的区域，又是谁和诡异定下的约定。


    「你们和谁定的约定？」许肆问道。


    『范婉婉』猛然睁开眼，那双流转着花纹的眼睛死死盯着许肆，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序列5。


    她没想到眼前少年竟然知道得这么多，比她料想的还要多。


    教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些原本安静蜷缩的藤蔓微微颤动，花瓣边缘泛起淡淡的萤光，整座花市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祂不可名状！」『范婉婉』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某种压抑的丶近乎警告的意味。


    她显得极为紧张，似乎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及任何一个未知存在。


    如果被祂们捕捉到她的『偷渡』行为，那后果绝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逃出牢笼是对「祂」权威的绝对挑战。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风从教堂破损的彩色玻璃窗中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些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条蛇在黑暗中起舞。


    许肆悬停在教堂上空，星瞳与那双陌生的眼睛对视，猩红与花纹在黑暗中无声碰撞。


    「知道太多不好！」她的表情变得复杂，像是某种挣扎，又像是某种妥协。


    看许肆的表情她就知道眼前男人不是一个愿意妥协的主。


    『范婉婉』终于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我说不得，你也听不得。」她最终开口。


    许肆也有了一些猜测。


    但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地星异变的真相。


    「那我换个话题，你们为什么要入侵地星？」


    「入侵？不，这是一场种族淘汰，也是为了孕育新的『神祇』，我们曾经失败了！你们似乎也快了！」


    『范婉婉』没有多少幸灾乐祸，眼神中却满是伤感。


    「种族淘汰？」


    莫非他们现在所经历的也是诡异曾经所经历的？


    「孕育神祇？」


    他重复这两个词.


    夜风在此时显得格外冷冽。


    『范婉婉』似乎在等许肆消化，没有再继续说话。


    但那双花纹流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不是默认，更像是一种悲哀。


    「失败的下场是什么？」许肆继续追问道。


    「失败？失败者只会成为新神祇的养料！」她终于开口，带着一丝嗤笑。


    『范婉婉』一瞬间似乎没了谈话的性质。


    随即重新闭上了眼睛。


    等到她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双许肆熟悉的眼睛。


    她似乎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对于隐匿在半空中的许肆毫无察觉。


    这是真的范婉婉。


    许肆悬停在半空，空间斗篷将他的身形完美隐匿，连气息都收敛到极致。


    即便范婉婉现在拥有序列4的实力也看不穿他的隐匿。


    他注视着范婉婉的一举一动，没有出声。


    范婉婉从花心坐起身来，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根须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松开，却没有收回，而是像活物一样攀附在她身侧，随时准备再次缠绕。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最近的一片花瓣。


    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抖，然后缓缓展开，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花蕊。


    那些花蕊在黑暗中发光，将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原来是这样。」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恍然大悟的意味。


    许肆倒是不明白她明白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序列能量在她体内奔涌，比离开营地时又强了几分。


    从序列1到序列4，再到序列4的顶峰，只差一步就能触摸序列5的门槛。


    两天。


    仅仅不到两天时间。


    她走完了别人数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许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事情没有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只是共生的话其实也还好，至少给了许肆一个理由，就是不知以共生的『范婉婉』为主体时，会不会出现什么不太好的情况。


    这也是许肆所担心的。


    如果其和范婉婉处于一种良性共生的状态，其实也还好。


    甚至于说这是一种最为理想的状态。


    不过许肆却是有些不敢将其带回营地了。


    其潜在的风险实在太大。


    毕竟许肆和一一共生和范婉婉的共生是有本质区别的。


    许肆的共生是以许肆为主体，而范婉婉的共生则是以诡异为主体。


    说不好什么时候诡异如果成长或者恢复到足以掌握话语权的时候，届时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那样无论是对于车队还是许肆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


    而且如果许肆将其带回，其他车队其他成员的相处也是一个问题。


    当然，最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就是现在出手解决掉这个以后不知道是不是麻烦的麻烦。


    但是许肆没有把握，即便其和范婉婉处于共生状态，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以他现在的实力，他觉得还是尽量不惹毛一个高位诡异为好，尤其是在其释放善意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