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位心怀竞争的主教练还在球馆外沟通的时候，柯靳烽却承担了教练的工作。


    「嘿，迈尔斯，你必须扩大你的跑动区域，我需要你去短角区出手。」


    「明白，我会命中的。」


    「对，否则内线拉不空，记住，包夹要彻底，不要管空位，他们的传球机制没有那么完美。」


    叮嘱完迈尔斯后，柯靳烽看向伊萨克：「你不要出去，就在篮下，尽可能去干扰，但不要想防下所有球。」


    「我能做到的。」伊萨克大口喘息地保证道。


    接着柯靳烽看向所有人：「夥计们，对面确实不错，但越是这样我们应该越兴奋起来！」


    「输不可怕，可怕是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要面对他们，谁能承受无休止的嘲讽和轻蔑？」


    说什么动员的话，不如这句好使，让所有人意识到这将会是慢性绝症才是最有效的。


    每个人的表情肃穆了，柯靳烽点到为止：「所以打出自己的亮眼表现，这样才能堵住他们的嘴。」


    「是的，柯说的没有错，我们必须比上半场还要疯狂。」伊恩第一个响应起来。


    「没错，我们要打得更凶狠点！」迈尔斯咬牙道。


    现在的局面太出乎国际生的预料，对方太强了，是一种超出他们打球认知的强。


    动作又快又狠，决策充满不确定性，如果不是柯靳烽的表现，上半场输十五分是非常正常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当柯靳烽招呼时，所有人都服从地围上来倾听的缘故。


    球场上，永远是最厉害的人有话语权。


    此时，皮耶切回到了替补席，他在过来的路上就看到了柯靳烽的行为。


    他假装不知地对大家道：「我们的节奏和速率是弱于对方，所以我们要专注在回合效率上，对攻不是好办法，把防守做好才是正确的。」


    「篮板，控制住。」


    「内线，需要更多的夹击。」


    「外线，轮换要更果断，连续去扑传球点，即便最后换来大空位的出手，我们也不要沮丧。」


    「发挥自己的优势，打出态度来。」


    交代完后，皮耶切拉着柯靳烽走到一个单独的角落。


    「教练！」柯靳烽不太清楚，于是先问道。


    「我其实清楚，你一直有隐藏你的得分能力。」


    「这一场，看样子你要全力以赴。」


    「是的，教练，对方0号很不错，我喜欢跟他对抗。」


    皮耶切顺势就接口：「是的，他确实非常出色，上半场你们之间的对抗非常精彩。」


    他用了两个非常来表达观感，不过好话如果说在前面，那后半段一定会转折。


    「但是！」


    「我希望你能控制情绪，专注在比赛，假如这只是你挑衅对方的策略，那我也要提出建议，玩火者会自焚。」


    「不需要去理会0号，久了他自然会放弃。」


    柯靳烽安静地听，见皮耶切说完了才回答：「这不是策略，我不喜欢被人挑衅，我会让他清楚，挑衅我的后果有多可怕。」


    「为什么不是他罢手呢？」


    皮耶切盯着柯靳烽，他发现自己想错了，中国人的性格远比他外表更坚毅。


    不容侵犯，这是他的做人信条和原则。


    既然如此，皮耶切只能委婉道：「那我也要告诉你，假如我判断事情变得不可控制，我会换你下来。」


    「我要行使我的主教练权利。」


    柯靳烽点头：「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不过先生……。」


    「我需要的是公平，假如你能做到，我不会怨恨您。」


    皮耶切还想说点什么，下半场开始的铃声已经响起。


    他暗自叹了口气，挥手：「上场吧。」


    皮耶切回到替补席，他是有胜负欲的，只是清楚全美队实力是超出这边的。


    假如把现有的人分成三个队，那就是金字塔。


    州立队，挑战者队，全美队。


    国际生的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给予足够的时间，让他们适应美式比赛节奏。


    但问题在于，龙队没有时间给他们，他们也没有时间去等待。


    这个矛盾点无法解决，这场比赛的效果就是给国际生一个能接受的台阶下。


    至于是选择州立队还是转校换地，全凭国际生自由。


    事实上，以皮耶切对彼得卡菲的了解，要进入全美队，毫无可能。


    彼得强调的东西是极致的攻防节奏和超强球星发挥，否则他也不会用一个夏天去筹备十一月开始的全国赛。


    若非柯靳烽的出现，皮耶切甚至不会答应这次赌约。


    柯靳烽也是他认为为数不多有机会进入全美队的人。


    在比赛没打前，皮耶切是有这个信心的，从对抗赛和平时训练，中国人所展现出的东西都令人印象深刻。


    作为一个后卫，他完全符合现代篮球的潮流，能攻善守的同时，具备优秀的阅读比赛能力。


    他的力量和身高，也足以胜任后卫，可以说柯靳烽到哪里都是香馍馍。


    可上半场打完，柯靳烽表现令人意外，可皮耶切反而更没把握了。


    问题就出在一个人身上。


    杰里迈亚·菲尔斯！


    这个191，速度奇快，具备绝佳转换冲击能力的后卫，实在太强了。


    最关键的是，他能把速度控运结合在一起，有效应用在转换上，即便面对单防能力超一档的柯靳烽，依旧犀利无比。


    他的分享球和视野也很出色，中距离投篮能力令人吃惊。


    身体对抗毫无逊色，面对高大的护框者和柯靳烽这种重型后卫的尺寸，也有办法处理解决。


    这的确是彼得丶指南针丶龙队建队八年以来，遇到最好的后卫。


    正因为杰里迈亚·菲尔斯太出色，导致柯靳烽被选中的机会几乎丧失。


    两者比较下来，柯靳烽有的，杰里迈亚没有；反之亦然。


    但他们的共同点却非常多，如果把两人的球探报告放在一起，你会惊讶地发现，内容几乎重合。


    当然，中国人目前有两个优势是杰里迈亚无法解决的。


    一：三分能力，无论是持球投射还是接球三分，这点杰里迈亚并没有，上半场他尝试了两次三分，都没有命中，而中国人是两投两中。


    二：防守能力，无论是单防还是协防，中国人表现出的防守意识令人印象深刻，杰里迈亚只有抢断能力，但在协防和补防方面，非常一般。


    但杰里迈亚·菲尔斯的速度和推进转换能力，却也超出中国人。


    最关键的是，彼得以杰里迈亚来建队，已经到了完全成熟的阶段，这个时候不可能换人。


    所以，柯靳烽是否选择当替补成了关键。


    可他会吗？


    皮耶切注视着球场上奔跑的中国人，不由自主地微微摇头。


    不可能！


    假如他能在州立队，那就太完美了！


    皮耶切随即把这个念头打消，这同样不切实际，要么去全国队，要么就转校。


    「上帝啊，同时出现两名超级后卫，这是幸福的折磨啊！」皮耶切忍不住心中哀嚎起来。


    不远处，彼得内心远没有他脸上的表情那么平静。


    皮耶切所想的，他几乎都过了一遍脑子。


    皮耶切的烦恼，到他这里，已经变成了痛苦。


    毕竟他才是全美队的主教练！


    中国人的优点他看在眼里，劣势几乎没有，这样的后卫如果在夏天的时候遇到，就很完美。


    他能和杰里迈亚组成超级后场，龙队实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现在的问题是，全美队已经组建完毕，中国人以什么身份进来成了问题。


    每支球队，再烂也都要有个老大，杰里迈亚·菲尔斯的老大地位不可动摇，现在让中国人加入，那只有老二这个位置。


    但他会接受吗？


    彼得没有太大的把握。


    职业球队可以用钱来捆住人，豪门可以用荣耀和成就来吸引天才的互相包容。


    指南针有吗？


    做得到吗？


    这里不是蒙特沃德学院丶img学院丶橡树山学院丶prolificprep等全美知名老牌学院。


    相比较，指南针做不到让一支球队塞满四五星的地步，他也不是凯文·博伊尔丶史蒂夫·史密斯丶史蒂夫·特纳这种传奇教练。


    但他的梦想就是这个，让指南针成为豪门，让自己成为传奇。


    这一切，离不开战绩，离不开超级球星。


    深吸口气，彼得卡菲下了个决定。


    他必须贪婪一次，冒险一回。


    就当两位教练思绪万千的时候，球场也在剧烈变化。


    柯靳烽完全进入了持球大核的角色，他回合占有量几何增长，每个回合都控制着球权。


    但第三节他的助攻不多不是因为没分享，而是队友无法转换他的传球变成助攻。


    彼得在第三节执行着半场人盯人策略，用强硬的单防来切割挑战者队的进攻线路。


    在贴身缠斗下，柯靳烽找不到合适的传球路线，即便传出去，也无法得到希望要的结果。


    看着比分再次拉开，柯靳烽只能选择自己来。


    柯靳烽不再迷恋三分，他选择更有把握的中投，在弧顶到罚球线区域，他在伊萨克和迈尔斯的双掩护下，连续中投命中。


    在防守上，挑战者队遵循主教练的策略，死守内线，轮换扑三分。


    但事与愿违，全美队的副攻手，得分后卫维多托利斯-米勒手感突然找回，连续命中两记三分。


    他的得分让皮耶切的防守策略顿时破产，柯靳烽嗅到了崩盘的气息。


    抬头看分差，再次回到了11分。


    48比59。


    距离比赛还有三分钟，全美队本节轰下了21分。


    而挑战者队只得了13分。


    柯靳烽一人独得11分。


    问题就出在全美队其他得分点爆发了！


    萨米丶米勒在内外线的得分，让杰里迈亚变得更从容，他的选择更加难以预判和遏制。


    众所周知，一支球队的得分点一旦多起来，防守方再好的轮换都无济于事了。


    但挑战者队还在努力，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因为柯靳烽还在得分，还保留球队赢球的一线生机。


    可能能的消耗变成了致命枷锁，上半场还能对攻的他们，现在毫无命中率可言，只能通过罚球和柯靳烽的中投，获得短暂的得分。


    皮耶切抬头看记分牌，心中黯然的同时喊出了暂停。


    「结束了！」


    柯靳烽呼呼喘气，回到替补席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


    用毛巾擦掉汗，下一秒又冒了出来，连擦几次都如此。


    大口喝水，又大口吐了出来，仅是<iss="iconicon-unie0d3"></i><iss="iconicon-unie0d2"></i>下喉咙。


    心跳得厉害，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柯靳烽从来没遭遇过这种情况，印象中，没有哪一场比赛比今天还要艰难。


    「塞尔吉奥，你替换柯。」皮耶切的话让柯靳烽抬头。


    映入眼帘是主教练严肃的脸，四目相对，柯靳烽最终别过头去。


    第三节还有三分钟，这个换人时间很合理，为第四节反扑做准备。


    但柯靳烽却清楚并非这回事，因为他读出了主教练的眼神。


    是放弃！


    怎么去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呢，柯靳烽只觉胸口被一辆压路机压过去。


    窒息！


    也许是因为得到喘息，血液流速变缓让大脑更加清醒起来，柯靳烽也意识到整体实力上的差距。


    看向球场，这支球队各方面要比他们强。


    「你得再多的分，也无济于事，留不下他们！」皮耶切来到他旁边，用只有柯靳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心头一震，柯靳烽被点醒了。


    是啊，上半场他拿了18分，加上第三节11分，已经轰下了29分。


    全队才48分而已！


    既然是展现能力的筛选赛，那结果已经出来了！


    除了他，其他人都不适合这个等级的较量！


    「你再上，就变成刷分了！」皮耶切第二句话，更让柯靳烽心中感到酸楚。


    「你不是保姆，也做不到这点！」


    「所以不如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让他们去拼！」


    「也许，彼得教练还会给他们机会。」


    看着球场上奔跑的五人，柯靳烽这才发现，是国际生的五人。


    「是吗？」柯靳烽低语，他擦着头上的汗，之前旺盛的斗志，忽然就没了。


    这种颓然感，甚至让他厌恶篮球起来。


    「这堂课很重要！」


    「你要接受被击败的无力感！」


    「即便你很强，但你终究要认清，篮球是团队游戏！」


    「乔丹新秀赛季的数据就冠绝联盟，但他同样等待了八年！」


    「即便他已经是联盟公认的超级球星，那又如何！」


    「很多球员甚至是普通人都清楚乔丹的这些故事，可又有几个人能体会这八年乔丹是怎么度过的？」


    皮耶切扭头看向柯靳烽，他道：「这才是开始。」


    「失败会让你清醒，成功反而让你骄纵。」


    「年轻的时候多点失败，你距离真正的成功，就会更进一步。」


    「现在，好好感受这份痛楚吧。」


    说完这些的皮耶切站起身，来到球场边，履行他的主教练职责。


    柯靳烽坐在下面，目睹队友顽抗到底，却一泻千里。


    51比68。


    55比76。


    58比81。


    最终，比分定格在了62比90。


    杰里迈亚投进了最后一球，终场的哨声响起了。


    他转身看向柯靳烽，而后者毫无躲闪地迎头直视。


    「你很棒，但还不够！」杰里迈亚出人意料地说道。


    「我们的较量还要继续，我等着你！」说完后，杰里迈亚奔向队友，和兄弟开始庆祝胜利。


    国际生五人组颓然走下场，柯靳烽起身去勉励安慰。


    迈尔斯脸色苍白，嘴唇无色，他看着柯靳烽，别过头去。


    塞尔吉奥丶布兰登反而释然，可能在发现柯靳烽不再上场的时候，就接受了现实。


    伊萨克太黑，只是眼神流露出悲伤。


    作为非洲人，在美国的失败无异于死亡，他的心中包袱要比任何人更沉重。


    康纳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他孤独一人坐在替补席边缘，把头深深得低了下去。


    康纳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他孤独一人坐在替补席边缘，把头深深得低了下去。


    伊恩，埃德蒙等人也沉默着，悲伤是会感染的，都快是成年人，心中都懂这场球的意义。


    胜利一方很快就离开，球馆迅速安静下来。


    皮耶切平静地在空荡荡的球场上踱步，现在是他善后的时候。


    乔罗没走，他需要收拾各机位的摄像机，并确保数据上传到电脑里，以供数据分析。


    同时他也在等待，这些人最终命运的宣判。


    从感情上，每一个人最初都是通过他的手才来到，要说此刻哪位工作人员心里最难受，便只有他了。


    「先生们，很高兴看到你们为自己的命运拼搏的努力样子！」皮耶切终于说话了，他站在替补席前方几米处。


    无人回应，不过皮耶切也知道会如此，他继续道：「结果很残忍，但这就是举行这场比赛的意义。」


    「州立队欢迎你们所有人。」


    「如果要选择转校，学校会全力帮助，不仅退回全部学费，还会负责接下来的费用，直至你们找到新的学校。」


    他停顿了下，用更低沉的语气道：「我不想长篇大论，体育竞技是残酷的，感谢你们的努力，抱歉。」


    说完后，他看向柯靳烽。


    「你出来下。」


    柯靳烽起身，他能感受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让他糟糕的心情更加灰暗。


    这就是竞技的残酷！


    深吸口气，他咬了下唇，跟上了皮耶切的步伐。


    当柯靳烽推开门出去那刻，他回首看了一眼。


    回弹的门迅速闭合，把这一眼的视线完全阻挡，也仿佛将他和里面的人的一切关系，无情地切断。


    皮耶切已经站在球馆外不远处的绿地上，此刻天幕漆黑，星光暗淡。


    柯靳烽以为皮耶切要对他说什么，却意外看到彼得出现。


    「交给你了。」两位主教练握手做了个短暂的交接，很快皮耶切就消失在夜幕中。


    「29分！」彼得开口道。


    柯靳烽沉默，他大概清楚对方的来意。


    「今天的比赛，我印象深刻。」


    柯靳烽继续沉默，彼得阅读出中国人的情绪，他直接说破：「很理解你的心情，在你追逐梦想的路上，这样的事，还会不断出现。」


    见中国人保持缄默，彼得也不罗嗦，他伸出手：「现在我正式向你发出邀请，欢迎加入全国队！」


    「我的位置是什么？」柯靳烽开口了。


    他想清楚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后卫！」


    「我是首发吗？」


    「是的！」


    柯靳烽想了想，提出了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


    「谁是核心？」


    「杰里迈亚·菲尔斯！」


    「而你，会是球队的第一副攻手！」


    「因为你的出现，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思考，怎么有效地组合你和菲尔斯！」彼得诚恳地述说自己的打算。


    「先生，我愿意加入，不过我需要重复一遍昨天的话。」


    柯靳烽盯着彼得，一字一句：「我需要公平。」


    彼得卡菲严肃的回答：「我可以保证。」


    柯靳烽伸出了手：「主教练！」


    「欢迎加入指南针龙队！」彼得卡菲兴奋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