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的开场白要比劳埃德更令柯靳烽印象深刻。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球员？」


    这场面对面是前天就约好的，柯靳烽在两个训练计划中间，抽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柯靳烽略微思索，他一边惊讶这个提问，一边认真思考起来。


    尼克耐心等待，这个经典问题是他面对精英高中生时，最好的敲门砖，也是最有效的观察问题。


    如果球员回答我想成为詹姆斯，科比，库里，杜兰特，那就可以判断对方更在意球场成就和荣誉，有强烈的自信心，想成为大球星。


    那他就可以拿出培养计划，给球员画出一个美好的蓝图。


    而回答想成为富有不在担心贫穷的人，那就是对金钱更看重，尼克便会拿出nif计划（个人肖像商业计划）来告诉球员，只要签字同意，你可以获得一笔六位数的年薪，并且未来只会越来越多。


    并且还会贴心询问目前是否有负债，他可以帮上忙，解决一切因为钱而产生的困扰。


    总之，尼克很擅长通过问题来迅速发现对方的需求，并立刻拿出相应的计划。


    他被号称招募魔鬼，也是因为他具备丰富的招募经验和手段。


    「成为一个不容易被击败的球员！」


    尼克愣了下，这个回答真实又模糊，这种卡在虚幻和真实间的回答，让他大脑为之一僵。


    但很快他就追问：「为什么不是想成为一个不被击败的人？」


    「那是以后的事！」


    尼克再次愣住，中国人的回答是在告诉他，这只是近期的目标。


    「所以，你想去一个很强很强的球队？」尼克试探着问，他的脸严肃起来，后背都绷直了。


    「先生，我需要纠正下！」


    「是去一支能让我变强的球队！」


    尼克吞咽了下舌津，他开始看不清楚面前这个高中生了，对方的每次回答都不在他预料范围之内。


    对于精英球员的招募，豪门具备更强的优势和经验。


    维吉尼亚理工学院甚至有一篇专门关于如何招募的论文。


    论文作者洛根·弗罗斯特在论文中阐述了招募的最重要一点。


    信任！


    作为人的信任，相信教练关心自己丶会支持自己。


    这点是决定性因素，是招募是否成功的关键一点。


    作为教练的信任！


    让球员相信教练的篮球专业能力，会是最主要的辅助原因。


    不过2021年后，nif的诞生让金钱介入改变了信任动态。


    但信任依旧是最重要的招募内容。


    每个豪门都有一套在招募过程中建立信任的办法。


    杜克的做法是用「老k遗产「与家庭感强调「杜克家庭「的终身纽带，校友网络支持来吸引球员，加入这个庞大且强大无比的团体。


    肯塔基则用以往成功案例——「nba工厂「的确定性展示每年首轮秀名单，承诺「一年即乐透「的清晰路径，用专业冲击nba的素质来打动球员。


    北卡最简单，他们会用乔丹这个篮坛最不朽的传奇来吸引球员。


    每个豪门强队，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办法，太阳魔同样有自己的办法。


    可现在的问题是，尼克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充分，他一头热的冲进来，满以为可以通过自己的花言巧语捕获好感。


    「糟糕！」尼克心在下沉，他脑筋在快速运转，思考对策，耳朵却听到中国人非常认真的声音。


    「如果太阳魔有这个能力，请展示给我看。」


    「我对承诺，金钱这些并不在意。」柯靳烽补充了一句。


    这并非凡尔赛和违心话，事实上柯靳烽目前对金钱的渴望程度降到了历史最低。


    当爷爷去世后，很多花钱的念头都消散了。


    吃穿戴行这四样他都没有太高要求，现在他最大的目标是稳进nba，而d1选择，会是这个目标里，最关键的一步。


    多少美高明日之星，因为选择错位，而行情大跌，首轮变次轮，甚至沦为落选秀。


    尼克终于清醒了过来，思考片刻后站了起来，他向柯靳烽伸出手：「非常抱歉，我并没有做好功课。」


    「我将你视为一个普通的球员，和我之前所遇到的并无区别。」


    「这是我的问题，我需要做更多实质的功课才有信心来回答你的问题。」


    「现在我只希望，我们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柯靳烽抽回手来，平静道：「机会一直都在，只要自己想要！」


    「谢谢！」尼克转身离开，毫不犹豫。


    柯靳烽等了会才离开，他先去冲凉，再回到阁楼住所睡个午觉，再开始下午的训练。


    柯靳烽等了会才离开，他先去冲凉，再回到阁楼住所睡个午觉，再开始下午的训练。


    不见开门，里昂就在门口等待。


    「先生，等我？」


    里昂脸上却有些忧虑，他回答道：「球馆只有你，我还能等谁？」


    道理没错，柯靳烽笑了下，他其实知道里昂想知道结果，于是道：「我不会轻易下决定，想多看几家。」


    「我理解，很多年轻人都是这样想的。」里昂叹了口气：「他们已经是亚利桑那最好的两支d1球队，如果你不满意，那只有其他地方了。」


    「是的！」柯靳烽不太懂里昂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并不是谁的说客，也不是野猫队丶太阳魔的球迷！」


    里昂说着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他局促的双手摩擦，在柯靳烽不解的目光下终于坦诚道：「其实我只是觉得假如你选择留在亚利桑那，那我可以多去现场看你的比赛。」


    心头一震，柯靳烽从不解到惊讶，这两种情绪很快包裹了他全身。


    平日他和领队里昂的接触并不多，在前段时间的旅行中，也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


    「领队，你是我的球迷？」柯靳烽想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


    没想到里昂点头回答：「我当然是你的球迷，我喜欢你在球场上的风格，太像一个人了！」


    柯靳烽微微皱眉，还未等他开口问，里昂就说出答案。


    「斯托克顿！」


    这个名字是柯靳烽第一次听到，见到柯靳烽一脸迷惑，里昂便清楚中国人并不知道他在说谁。


    拍了下脑门，他热情地解释道：「斯托克顿是90年代最好的后卫，他用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对抗公牛王朝，你的比赛风格像他，朴实无华却高效犀利。」


    「你和他一样，都是在用脑子在打球！」


    「谢谢您的夸奖，我想我会找时间去了解下。」里昂对他的帮助很多，柯靳烽是存有好感的。


    「抱歉，我不该说这些，选择很重要，我……！」里昂忽然清醒过来，他慌忙摆手想解释。


    「但听取意见，同样很重要！」柯靳烽微笑起来。


    「先生，我得回去午觉了！」


    「恩恩！」


    里昂也收敛了情绪，他想起在盐湖城的时光，那时候和父亲周末去看爵士的比赛，是最美好的期盼。


    等斯托克顿退役后，父亲就很少愿意去看球，等他长大后，也离开了盐湖城，来到另外一座荒野戈壁滩上的城市菲利克斯。


    日常电话里和父亲的聊天越来越乾涩，里昂再也找不到少年和父亲畅谈篮球的感觉。


    当柯靳烽来到指南针，打出令他无比熟悉的篮球，里昂就有了个念头，希望某天有机会，可以和父亲去看看柯靳烽的比赛。


    然而美高这个级别对场地并没有太高要求，如果想和年迈的父亲一起找回往日时光，应该只有d1的赛场才行。


    这就是为什么里昂希望柯靳烽能留在亚利桑那州，毕竟犹他州就在邻近，再远的话，就不便父亲的出行。


    望着柯靳烽走远的背影，里昂叹了口气，自责自己刚才没有控制情绪。


    但这确实是他小小的愿望，只希望这次的冲动别影响到柯靳烽的选择。


    ※※※


    尼克的来访和里昂的真情流露只是个小插曲。


    12月5日，指南针乘坐大巴前往凤凰机场，他们要前往拉斯维加斯，开启期待已久的第三站。


    落地后的指南针全队异常兴奋，因为今天还有一个彩头，那就是全队去现场观看nba季中赛。


    并且不是一场，而是接连两场。


    今天是步行者队vs凯尔特人，明天是湖人队vs太阳队。


    对于绝大部分的美高球员来说，看一场nba也属于奢侈的事。


    根据现有数据，整个赛季约1500场nba比赛，以18000个座位来合计，2200w个观赛人次，这意味着全美国只有2%的人口去过现场观看比赛。


    如果计算门票+两杯啤酒+热狗+停车的完整体验成本，nba观赛成本平均是120美元，尼克斯是全联盟最高，达到260美元。


    nba也是家庭活动为主的导向，所以一次成本将近达到五百美元，这个支出可不是小数，这也是中产家庭才能承受。


    这也刷新了柯靳烽的认知，他本以为自己是球队唯一一个没在现场看过球的人，没想到，球队一半都没有这个经历。


    剩下一半也只是寥寥几次。


    唯一的真神是米勒，有个说唱老爹的他，家底丰厚，见多识广。


    「要去就要提前，至少提前90分钟进去！」米勒摇头晃脑地说，旁边围了一群人。


    「因为比赛开始前一个小时，是球员开始热身阶段，可以近距离看球星投篮，在se101-103的球员通道旁边，要喜欢的球星签名。」


    「另外，除了冬天，其他时间去看球，衣服最好多穿一点，室内空调特别猛，会冻得手脚冰凉！」


    「那现在呢？」摩西眨着眼睛问。


    米勒笑道：「当然正常来，白天十几度，晚上稍微冷点，这个阶段空调都是送风。」


    「哦，尤其提醒，除了记者可以带专业相机之外，任何人都不允许，只能拿手机进去，还有背包丶自拍杆，雷射笔，零食，这些都不允许。」


    「那就是拿着手机空手进去？」锡安问道。


    「对，把手机充满电，毕竟要在里面待几个小时！」


    「最后就是别拘谨，nba现场是声光电的狂欢，比分反而次要。放开嗓子喊，跟着音乐跳，享受氛围！我保证，你的第一次现场体验绝对会难忘。」


    柯靳烽在大巴车后排听着，今天是自由活动，球员自行决定行踪。


    可以一起去看球，也可以留在酒店，但不允许去赌场等娱乐场所。


    全队都选择去看球，于是在领队里昂的护送下，坐上租赁来的大巴，11人朝着t-mobilearena球馆去。


    这也是他们即将踏上的球馆，指南针队将在八号和九号在这里，迎战img学院和蒙特沃德学院。


    彼得为全队购买门票的含义也在此，希望队员提前感受球馆氛围，早点进入状态。


    柯靳烽毕竟是小白，全程跟着队伍，他何止没现场看过nba，连cba都没瞅过一次。


    好在大家都习惯生活中安静的柯靳烽，地位又这么高，事事不用他费心，摩西端着可乐和爆米花就已经坐在他身边。


    柯靳烽正专注看球场上热身的双方，他看着布朗和塔图姆热身，心绪却不由想到怎么才能防得住。


    「你在看谁？」摩西好奇问。


    「塔图姆！」


    「哦哦，我想起来了，塔图姆可是陈皇的好兄弟！」摩西恍然大悟。


    柯靳烽也点头：「好像是。」


    陈皇的传奇路，永远不会缺席塔图姆，作为真正意义上的贵人，没有塔图姆，陈皇不会这么快崛起。


    2023年的塔图姆身形高大，肩膀宽厚，肱二头肌鼓胀隆起，加上他203厘米的身高，即便隔着二十来米，也显得异常粗壮。


    还得练……！


    柯靳烽顿时就有了这个念头，他觉得如果现在面对塔图姆，肯定要被顶飞。


    后卫的体型是制约其上限的最大因素，天然的防守短板，被频繁点名的绝对目标。


    所以目前的主流，对后卫的高度和骨架维度，都有新的标准。


    而现役的低于这个标准的球员，也逐渐无人问津，这个趋势会越来越明显。


    以上的话，是柯靳烽刷油管的时候看到的，对此他很赞同，以亲身比赛经历来现身说法，对于瘦弱矮小的后卫，柯靳烽觉得毫无威胁。


    尽管他们在进攻端还能为球队提供帮助，但篮球比赛永远有一半时间是在防守。


    在防守端，这种类型的后卫，柯靳烽闭眼乱杀，几乎不需要做策略，持球顶上去，轻松就可以撕破防线。


    同样，在防守阶段，柯靳烽需要时刻关注杰里迈亚这个方向的动态，随时为他补位擦屁股。


    自己打控卫，柯靳烽时刻在面对后卫，美高的后卫普遍不高，在182-192之间，再高一些就开始虚报身高，去锋线位置上讨生活。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体型偏瘦，速度反应都奇快的攻击型后卫。


    对付他们，柯靳烽的策略就是用提前的身体接触去消耗对方启动动能，减缓爆发力，还有便是用沉退跟随去干扰上篮。


    来到美国，柯靳烽最深的印象就是美式后卫基本不去投中投，要么远距离三分，要么突破进内线，拉杆当乔丹。


    所以只要自己横向速度不降，柯靳烽就能手拿把掐大部分后卫。


    就当柯靳烽在出神看球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有喧闹声。


    身体被撞了下，只听摩西喊道：「陈皇来了！」


    心头一震，猝不及防的柯靳烽不禁站起来，然后才反应过来，重新坐下。


    再去看球场，一个高大挺拔，穿着时尚的亚洲人，已经拉住塔图姆的手，亲切地在交谈。


    是陈放！


    他怎么来了？


    柯靳烽愣住，随即想到了答案。


    快船早早就被淘汰出八强，现在是四分之一决赛，又是塔图姆的比赛，他的出现太正常了。


    希望别看到了，柯靳烽缩了下脖子，躲在摩西后面。


    陈皇和塔图姆的友情在nba也是弥足珍贵的，他在nba有几位好兄弟，每一位都是重量级人物。


    这个团体在联盟也自然成了重量级，被众多媒体称呼为——晚春会！


    相比之下，自己恐怕一直都是形影孤单的状态，也许最好的可能，就是和杰里迈亚的交情会深点。


    不过是否能达到塔图姆和陈皇的友谊，柯靳烽是不敢想的。


    随着思绪，柯靳烽不由自主侧头看了眼，没料到却发现杰里迈亚也在看他。


    四目碰上，又迅速错开。


    柯靳烽不清楚杰里迈亚这一眼代表什么，但似乎又感知到对方一些情绪线索。


    或许，他也在想，我们是否会是新一届的中美搭档吧。


    柯靳烽悠悠想到。


    对于杰里迈亚，柯靳烽的观感时好时坏。


    欣赏他对胜利的渴望和场下老大哥的派头，也头疼他在球场上经常挑衅对手而冒出来的浓烈街头黑帮气息。


    他的比赛风格是柯靳烽不喜欢的，至少在内心，自己没把杰里迈亚当最佳队友来看待。


    正想着，摩西似乎是无意的一句感慨却道破了柯靳烽的浮想。


    「希望指南针能像查米纳德那样，有个美好的结局。」


    「也希望你和菲尔斯一样，都冲进nba，成为好兄弟！」


    柯靳烽眨了下眼，沉默着没有回答。


    最后，他道：「看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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