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葬礼
贺宏章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那层淡青色的剑幕缓缓笼罩住柳青山的遗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转过身，跟在张瑀身后，沿着那条刻满剑痕的通道往外走。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里。
沈净初走在他旁边，有些担忧。
贺宏章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为师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是……只是没想到，祖师竟然在这后山等了整整三千年。”
沈净初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担忧少了几分。
四人穿过那道狭窄的裂缝，重新站在了后山峭壁外面的平台上。
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晒得地面微微发烫。
蝉鸣声从山腰的树林里传过来，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
贺宏章站在平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峭壁。
峭壁上那层惨白的光晕已经彻底消散了，露出了岩石本身的青灰色。
那道光幕消失之后，峭壁看起来和普通的山崖没什么两样。
但贺宏章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峭壁在他心里再也不会是普通的山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张瑀抱拳行了一礼。
“张先生，祖师的遗骸还在石室之中，老夫想……想为他老人家办一场葬礼。”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很坚定。
“祖师等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就算青山门再小，也得让全门上下送他一程。”
张瑀看着他，点了点头。
“应该的。”
贺宏章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指尖注入一道灵力。
玉符亮了一下，一道无形的波纹朝着山谷中的宗门建筑群扩散开去。
那是掌门召集令。
所有青山门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无论正在做什么，看到这道令，都必须立刻赶到掌门所在之处。
不到半个时辰，后山峭壁前的平台上便站满了人。
有穿着灰色短褂的外门弟子，有穿着淡青色长衫的内门弟子，还有几位穿着深蓝色袍服的年长执事和长老。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困惑和不安。
掌门忽然发出召集令，这在青山门的历史上只发生过寥寥数次。
每一次，都意味着极其重大的事件。
贺宏章站在峭壁前方，面对着全门上下百余名弟子。他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腰背挺得笔直。
“诸位同门。”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因为后山这面峭壁——我们青山门立派八百年来，世代相传的铁律，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地方——今日，打开了。”
弟子们一阵骚动。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峭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宏章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老夫知道，你们从小就被告知，后山峭壁不许靠近。历代掌门传下来的规矩，从没有人敢违抗。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你们，这面峭壁后面，封着的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重了几分。
“今天，老夫要告诉你们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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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在石室中看到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三千年前的柳青山，冲击化神失败的原因，封天大阵的秘密，以及那位老人在石室中孤独等待了三千年，只为等一个能继承他遗志的人。
弟子们听得呆住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具枯骨，便是我们青山门真正的祖师。”贺宏章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
“他等了整整三千年，才等到今天。他的遗骸还在石室之中，他的遗志已经托付给了张先生。而我们——身为青山门的弟子，至少该送他最后一程。”
他说完，转过身去，面朝峭壁的方向，双手抱拳，深深弯下了腰。
所有弟子，齐刷刷地跟着弯下了腰。
没有人发令，没有人指挥。
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一百多个人同时对着那面峭壁，对着石室中那具盘膝而坐的枯骨，弯下了腰。
山风吹过平台，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
贺宏章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那枚剑符，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剑符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青色光泽，那光泽很柔，很轻，像是一盏在深夜里被点燃的孤灯。
“祖师在上，不肖后辈贺宏章率青山门全门弟子，恭送祖师。”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开来，震得峭壁上的碎石都在簌簌往下掉。
“弟子等必不负祖师所托，此生此命，必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他说完，将那枚剑符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张瑀身上。
“张先生。”他走到张瑀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祖师将遗志托付给了你，老夫虽然是青山门的掌门，但在这件事上，一切听你安排。”
张瑀摇了摇头：“贺掌门，祖师的葬礼是你青山门的家事，我不便插手。”
贺宏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对着几位长老挥了挥手。
几位长老会意，各自带着弟子开始准备葬礼的一应事宜。
有的人去取香烛，有的人去准备祭品，有的人则开始在平台中央布置灵堂。
虽然仓促，但每个人都很认真，没有一个人敷衍了事。
张瑀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这些忙碌的弟子们，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八百年来，柳青山一直被青山门的弟子当成一个传说。
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后山那个不能靠近的峭壁是祖师留下的铁律。
而现在，这些弟子们终于知道了真相。
他们的祖师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传说，而是一个等了三千年的老人。
一个在暗无天日的石室里孤独等待了三千年的老人。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峭壁的方向。
陆清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素白长裙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摆动。
“公子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清寒，你说——”张瑀说，“三千年的等待，换来不到一炷香的相见，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