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秒，五层。


    到这里为止，一切完美。


    然后是第六层。


    旺达举起鸟头法杖，暗红色的混沌能量在杖尖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


    皮特罗双脚发力，金色闪电将他的身形拉成一道残影。


    他没有直接攻击护盾，而是围着第六层护盾高速绕圈，神速力电弧在护盾表面编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金色电网。


    星爵拔出铁剑，锈迹斑斑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轨迹。


    三个人同时出手。


    混沌魔炮从正面击中第六层。


    神速力电网从侧面包裹第六层。


    因果律铁剑从斜上方劈下。


    三道完全不同体系的能量在护盾表面碰撞。


    然后。


    整个训练场的灯全炸了。


    灯管碎片从天花板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响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臭氧和烧焦塑料的混合臭味。


    「发生了什么？」星爵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惊恐。


    贾维斯的声音从托尼的身上传了，同时打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周围。


    「三种能量的频率在碰撞后产生了混沌干涉波，导致训练场内所有电子设备瞬间过载。」贾维斯的语调平稳得有点惹人生气。


    「简单说，炸了。」


    「我知道炸了！」


    星爵捂着耳朵从地上爬起来，驱动器的带扣还在冒烟。


    「第六层呢？」


    托尼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应急灯亮了，惨白的光线将训练场照成了停电后的地下停车场。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训练场中央。


    第六层护盾完好无损。


    不对，比完好无损还过分。


    它在发光。


    之前的六层护盾是幽蓝色的，但现在第六层的颜色变成了一种耀眼的亮白，像太阳表面的色温。


    「能量密度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


    简的手环上的数字红成了一片。


    「我们的攻击不仅没削弱它，还喂饱了它？」


    奇异博士摘下面甲，头发被汗水黏成了缕。


    「不同体系的能量混沌碰撞产生了大量废热。」


    幻视悬浮在半空，冰蓝色的瞳孔正在高速运算。


    「护盾的自修复程序将这些废热回收再利用，反而增强了自身的能量储备。」


    「这不是乱炖。」幻视做出了结论。


    「这是往炉子里泼了一桶汽油。」


    「一锅端不行，分批打也不行，现在连往一块儿堆都成了给人家充电？」


    星爵最先崩溃，一屁股坐到地板上，铁剑扔到一旁，叮当一声滑出去老远。


    「乾脆别打了，让吞星来吧。」


    他仰着头看天花板，两只手摊在膝盖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让他把地球啃了算了，反正我不是地球人。」


    「银河很大，四海为家！」


    「你跑个屁。」火箭的脑袋从暴龙兽的铠甲缝里钻出来，「你的飞船还停在总部楼顶，油都没加满。」


    旺达将法杖拄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皮特罗蹲在远处，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金色闪电在他周身噼啪乱窜。


    「频率对不上。」皮特罗吐出一口气，「我的速度力和旺达的混沌魔法撞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两台收音机同时开到最大音量，谁也听不清。」


    「缺一个指挥。」简低声说。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道灰色的身影上。


    莎拉。


    她连动都没动。


    从开始到结束，莎拉一直蹲在训练场最远的角落。


    她没有参与这一轮攻击，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前六层要先被打穿她才能上。


    但第六层没被打穿。


    连前面五层被打穿后产生的碎片都在慢慢重新凝聚。


    莎拉蹲在地上，菜刀横放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竖瞳盯着正中央那颗比之前更亮的第六层护盾。


    她的头歪了歪。


    像厨师在重新审视一道失败的菜品。


    「怎么？」星爵发现了她的动作，嗓子嘶哑，「你又有什么高见？」


    「我在想……」莎拉的声音很轻。


    她站起来了。


    菜刀被握在手里，暗红色的美食细胞纹路在刀身上缓慢流淌。


    「为什么你们非要把它打碎？」


    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是护盾，不打碎怎么进去？」星爵的语气里带着快要窒息的烦躁。


    「你们吃苹果的时候，也是把苹果打碎了再吃？」


    训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应急灯管的嗡嗡声。


    「你直接咬一口就行了。」莎拉扬了扬菜刀。


    「不用打碎，削皮就好。」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那颗亮白色的护盾走了过去。


    「喂！」托尼喊了一声，「你刚才已经被弹飞过一次了！」


    莎拉没停。


    「上次是砍。」


    「这次是削。」


    她走到距离第六层护盾三米的位置，蹲下身子。


    菜刀平举在胸前，刀刃与护盾表面平行。


    不是劈砍的角度，是削苹果的角度。


    美食细胞的暗红色纹路从刀柄蔓延到了她整条右臂，然后继续向肩膀丶锁骨丶颈侧扩散。


    她的皮肤从灰色变成了暗红与灰色交织的斑纹色。


    身上散发的饥饿气息猛烈到连弗兰克都微微侧了一下头。


    「别拦她。」


    李昂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端着第三碗泡面，筷子夹着一根面条，汤汁正在往下滴。


    「让她试试。」


    莎拉吐了口气。


    菜刀前伸。


    刀尖点上了第六层护盾的表面。


    没有反震。


    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之前莎拉一刀劈上去，反震力大到把她整个人弹飞砸进墙里。但这一次，刀尖贴在护盾表面，像在摸一层果冻。


    因为力的方向不同。


    劈砍是垂直于表面施力，所有力量被护盾正面反弹。


    削是切线方向施力，力量沿着护盾表面滑动，几乎不触发反震机制。


    简的手环疯了似的叫唤。


    「反震值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七！」


    莎拉的菜刀沿着护盾表面缓缓横移。刀刃经过之处，亮白色的护盾表面浮现出一条极细的暗红色痕迹。


    那条痕迹像一根红线，将护盾分成了两半。


    但速度太慢了。


    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进展。


    「她在削，但削不动。」简盯着数据，「以现在美食细胞对护盾的侵蚀速度，至少要十一个小时才能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