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丫就醒了。


    招待所的窗帘透光，晨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白晃晃的。


    她侧躺着。


    帘子对面的床上辰辰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地上，一只脚搭在床沿上，嘴角还挂着口水。


    大丫看着天花板，想着昨晚分别的场景。


    周远舟站在路灯下，冲她挥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他。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想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小星星，嘴角弯起来，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起来了，轻手轻脚的洗漱，轻手轻脚的换衣裳。


    然后拉开中间的帘子把辰辰蹬掉的被子捡起来盖回去。


    辰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大丫看着他，笑了笑，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下了楼，推开招待所的门，晨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操场上有人跑步，喊着口号，声音洪亮。


    她站在门口，往办公楼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没看见周远舟，正想着他是不是还没来。


    没想到一转身，他就站在身后了。


    「早。」


    周远舟穿着一身夏常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大丫心里一跳。


    「早。」


    周远舟把保温袋递给她。


    「给你带的豆浆，趁热喝。」


    大丫接过来，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赶紧缩回去。


    周远舟看着她，眼里全是笑，又递给她一个饭盒。


    「葱花饼，食堂大师傅做的，好吃。」


    大丫接过来。


    「你不是等我去食堂吃吗？」


    周远舟说道。


    「食堂这会儿人多，我怕你不习惯。」


    大丫低下头，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杯豆浆，冒着热气，她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好喝。」


    「好喝就行。」


    两个人站在招待所门口，晨风吹过来，吹起大丫的头发。


    她拢了拢头发，抬起头看着周远舟。


    「辰辰还没醒呢。」


    周远舟说。


    「不急，让他睡。」


    他顿了顿。


    「我带你去食堂转转吧，给他带一份热的回来。」


    主要是想和她单独相处。


    大丫点头。


    「好。」


    食堂在一楼，离招待所不远，走路五分钟。


    进了食堂，果然热闹。


    穿着军装的战士们端着餐盘进进出出，看见周远舟，都喊「排长好」。


    周远舟点头，带着大丫往里走。


    他身后的几个兵看见大丫，眼睛都亮了，互相使眼色，有一个胆子大，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排长，这是嫂子吧？」


    大丫的脸一下子红了。


    周远舟瞪了那兵一眼。


    「多嘴。」


    那兵嘿嘿笑了，跑了，转身就跟战友嘀咕。


    「排长女朋友真好看！」


    几个兵都往这边看，大丫低着头，跟在周远舟后面，脸红得像火烧。


    周远舟也不说话了脸色倒是如常。


    但耳朵尖红了一点，而且还挺骄傲。


    只是大丫低着头没看见。


    打完饭，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远舟把豆浆和葱花饼放在大丫面前，自己只端了一碗粥。


    大丫看着他。


    「你就吃这个？」


    「够了。」


    大丫把葱花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我吃不了这么多。」


    周远舟接过去，咬了一口。


    大丫也咬了一口，两个人低着头吃饭，谁也没说话，但嘴角都弯着。


    那几个兵又凑过来了，在不远处坐着，时不时往这边看，交头接耳，笑得贼兮兮的。


    周远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赶紧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眼珠子还是往这边瞟。


    大丫也发现了，更不好意思了。


    她头更低了，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周远舟看着她。


    「不用管他们。」


    大丫嗯了一声，还是不敢抬头。


    吃完饭，周远舟打包了一份葱花饼和一杯豆浆，两个人出了食堂往招待所走。


    走到半路，迎面走来一队人，穿着作训服，满脸风尘，好像是刚执行任务回来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


    「姐！」


    大丫抬头，全全站在队伍里，晒得更黑了，但看着壮实了。


    大丫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跑过去抱住他。


    「全全！」


    全全被她抱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姐，你咋来了？」


    大丫松开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来看周远舟，只是说道。


    「舅妈她们让我和辰辰给你带来不少东西。」


    全全笑了。


    「那你是来看我的？我咋不信呢。」


    「爱信不信！」


    大丫瞪他。


    全全又看周远舟。


    「周哥，我姐啥时候到的？」


    周远舟说。


    「昨天，我去火车站接的。」


    全全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大丫，又看了看周远舟，笑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接过周远舟手里的早饭。


    「我去看辰辰，你们忙。」


    周远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全全冲他挤了挤眼睛，转身走了。


    大丫看着全全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远舟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晨风吹过来，带着远处操场上训练的口号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周远舟轻声说道。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周远舟笑了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招待所的房间里，辰辰还在睡。


    被子又蹬到了地上，人横在床上，脑袋枕在脚头，睡得像只虾米。


    全全开门进来，看见他那副睡相，忍不住笑了。


    他把早饭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扒开辰辰的眼皮。


    辰辰被弄醒了，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人影，吓得嗷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看清是全全，又嗷了一声。


    「哥！你回来了！」


    全全哈哈笑了。


    「回来了。你小点声，整栋楼都听见了。」


    辰辰扑上去抱住他。


    「二哥，我想死你了！」


    全全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拍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松开，勒死了。」


    辰辰松开他，上下打量。


    「哥，你黑了。」


    全全说。


    「是不是更帅了？」


    辰辰摸了摸他的胳膊，没回答二哥那句话。


    「全是肌肉，硬邦邦的。」


    「你要是天天锻炼也能有。」


    辰辰忽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


    「姐呢？大丫姐呢？」


    「跟周哥出去了。」


    辰辰急了。


    「出去了？去哪儿了？我得跟着她！」


    全全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你跟着她干嘛？」


    辰辰理直气壮。


    「来之前姑父专门说了让我看着姐，不能让周哥动手动脚。」


    全全笑了，笑得很无奈。


    「你当什么电灯泡？」


    辰辰不干了。


    「什么电灯泡？我是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