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征走过来。


    「爸，您跟张叔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秦老收了笑，正色道。


    「远征，我跟你张叔商量过了。等溪溪大学毕业，就让两个孩子订婚。」


    秦远征看了张振邦一眼，张振邦点了点头。


    秦远征又看向秦溪和康康，两个孩子还站在角落不知道在说什么，秦溪低着头脸上带着笑，康康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


    秦远徵收回目光。


    「行，这事儿听爸的。」


    女儿从小就在京都在爸妈眼皮子底下长大。


    要说最疼溪溪的就是他爸了。


    秦远征相信父亲的眼光。


    康康这孩子要是不好，父亲也不可能收他当唯一的徒弟。


    赵兰芝走过来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什么听爸的？」


    秦远征把事情说了，赵兰芝看了秦溪一眼，又看了康康一眼，笑了笑说道。


    「我没意见。康康那孩子，我看着挺好的。」


    赵兰芝又想起什么。


    「不过溪溪还小，还在上学，可不能耽误学习。」


    秦老不在意的摆手。


    「这个你放心，康康比她还知道轻重。这孩子我教了那么久，他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该做的事他绝不会做。」


    赵兰芝点点头。


    她也相信公公婆婆的眼光。


    陈悦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她原本想让秦溪出丑，想让大人们阻止他们来往，可结果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大人们不但不生气，反而趁这个机会把两个孩子的事挑明了。她低着头把果汁杯放在桌上，默默走出了大厅。


    秦溪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站在角落摸着胸前那枚玉，听康康讲这块玉的来历。


    康康说当时他和安安在潘家园看到这块玉，一眼就看中了。


    安安说品相好年份足，是汉代的和田玉。


    后面还拿去给罗爷爷看，罗爷爷说是真品，市面上少见。


    当时康康可是把所有私房钱都拿出来了，安安帮他砍了价，还垫了一部分。


    赵兰芝在不远处喊她。


    「溪溪，过来，跟你姑姑说说话。」


    秦溪应了一声，冲康康说了句。


    「我先过去了！」


    康康点了点头。秦溪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很喜欢这礼物，谢谢你。」


    「不用谢。」


    秦溪笑着跑过去了。


    康康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到赵兰芝身边，跟秦远宁夫妇说话，笑盈盈的，那枚玉在她锁骨间轻轻晃动，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康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系红绳的时候碰到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的触感还留在指尖上。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回座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凉茶入喉，却压不住从心底泛起来的温热。


    突然。


    「三哥～」


    辰辰从旁边走过来抹了抹嘴角的西瓜汁，嘿嘿笑起来，那笑容一看就没憋好屁。


    康康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平时在家跟个窜天猴似的上蹿下跳，忽然笑得这么谄媚，肯定有事。


    辰辰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这才开了口。


    「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康康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


    「你要钱干嘛？」


    辰辰的表情立刻变得一本正经，坐直了身子，语气也端了起来。


    「我和我同学约好了，等周末去天津玩一圈。就去两天，绝对不耽误上学。」


    他的表情越是正经，康康就越知道他没憋好屁。


    这弟弟从小就这样，说谎的时候眼睛不眨脸不红，越是正经越说明心里有鬼。


    康康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没钱。给溪溪买礼物我还欠安安不少钱，本还想找你支援点呢。」


    辰辰愣了一下，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端着那盘西瓜连退了好几步，警惕地上下打量康康。


    三哥居然要找他借钱？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兜里就那点票子，可不能被三哥哄了去。


    嘴上嘿嘿乾笑了两声。


    「哥，你说笑了，我哪有钱啊，我的零花钱还没你零头多。」


    一边说一边端着西瓜盘子溜了。


    康康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辰辰端着那盘西瓜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三哥那里借不到，大姐安安压根没影，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悦悦拍戏不在家，二哥在部队没回来，四姐在沪市也没回家。辰辰想了想，借钱这事不能找大姐安安。


    大姐这个人容易多管闲事，借她一百块钱她能问你八十个问题，花哪儿了跟谁去的几点回来，比妈还罗嗦。


    也不能找四姐欣欣，四姐远在上海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四姐那个性子清清淡淡的，借钱给她发条消息她三天才回，黄花菜都凉了。


    辰辰转了转眼珠子，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角落里有一张单独的小圆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小少年坐在桌前，低着头正在看什么东西，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专注而沉静。


    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右手边是一叠列印出来的报表，铅笔夹在指间时不时在纸上写几个字。


    他看起来跟这个热闹的生日宴格格不入，周围人来人往觥筹交错，他却像在自己办公室一样安安静静。


    辰辰端着那盘已经啃了一半的西瓜，盯着角落里那个身影嘿嘿傻笑。


    要说家里兄弟姐妹几个谁最有钱，头一个是大姐安安。


    安安从中学起就在潘家园倒腾古董，别人家的孩子攒零花钱买零食买漫画，她倒好，把压岁钱全砸在老物件上，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全是自己出的，银行卡里的数目连林素素都不清楚。


    排行老二有钱的可就是小老弟元宝了。


    人如其名，元宝打小就喜欢跟在大人后头操心生意上的事，别的孩子放学回家写作业看动画片，他放学回家看财经新闻丶研究股票k线图。


    安青山公司的很多决策如今都要问元宝的意见，安青山自己都说元宝比他强。


    家里的金矿分红，一部分存着，一部分给了元宝让他打理。


    几年下来翻了多少倍，只有他自己知道。


    辰辰不知道「投资」和「炒股」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元宝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找他借钱应该不会像大姐那样被盘问祖宗八代吧？


    他应该也不会像康康哥那样说自己也没钱吧？


    辰辰把那盘剩下的西瓜放在旁边桌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汁水，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迈着自以为潇洒的步伐朝那个角落走过去。


    走到半路忽然想到刚才对康康哥说「去天津玩」的那个藉口恐怕糊弄不过元宝，又停下来想了想。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说实话。


    反正他跟周远宁这次又不是闯祸和之前一样去偷瓜，他们这次就是去天津逛逛，顺便吃个狗不理包子。


    想到这里辰辰重新迈开步子，朝元宝走过去。


    元宝正低着头看一份项目可行性报告，西郊那块地的一期工程已经封顶，二期工程正在筹备。


    「元宝？我最好的元宝～」


    元宝没抬头，铅笔在纸上写了一行批注。


    耳边辰辰继续掐着嗓子喊。


    「元宝啊～哥求你个事！」


    铅笔停了。


    元宝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辰辰，没什么表情。


    辰辰在他对面坐下来，搓了搓手，露出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笑容。


    「元宝，你忙呢？」


    元宝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什么事？」


    辰辰又搓了搓手。


    「那个，我想借点钱。」


    元宝看着他有点不耐烦。


    「多少？」


    辰辰伸出三根手指头。


    元宝皱眉问。


    「三千？」


    辰辰摇头，小心翼翼的说。


    「三百！」


    元宝听到辰辰才要三百，也懒得问他干什么用。


    直接答应了。


    「晚上回家你去找我拿吧。」


    「哎！我就知道元宝你靠谱！」


    辰辰顿时高兴了。


    其实安青山林素素对孩子们一直都属于富养放养。


    孩子们都有零花钱。


    可惜辰辰是个管不住钱的人。


    大方极了。


    月月能把钱花光。


    这次他和周远宁约好了出去玩，牛都吹出去了，可兜里就二十块钱了。


    和女孩子出门总不能让人家掏钱吧？


    穷家富路的道理辰辰还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