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若是遇到同道之人，又当如何？”李玄诚恳请教。
妙音戴着的面具是半边的，所以李玄能看到她那樱桃般的唇展了开来。
她笑了。
李玄更直接点询问：“是敌是友？”
妙音失笑：“你这顽童，倒是天真，你修你的，他修他的，哪儿来的敌友？”
李玄道：“人数多了，不影响修炼？位置就那几个，我想上不要把同行者解决了？”
妙音摇摇头，道了句“没那么简单，时机若到才是杀劫”，然后又岔开话题：“你明明是凡夫俗子，却怀机缘异宝百年煞相，此如小儿揣金过闹市，大祸常在。所以你暂时不需担心敌友，今后且在我身侧聆听教诲。我也可护你周全。”
李玄继续问：“我既手中揣金，老师想怎么拿走？”
妙音唇上笑容常在，道出句：“你是我的弟子，你是我这一脉的人，我们本是一体。我为何要花费那心思，将家中黄金从左屋搬到右屋？”
李玄的嘴也闭了起来，唇舒展平实。
他知道。
话尽了。
这位妙音女罗汉能说的都说了。
有没有不能说的？
废话。
当然有！
可那不能说的，他问不出来。
他只能从修炼中寻找答案，然后用自己的眼耳去看去听。
“多谢老师。”
妙音颔首，然后做了一个李玄绝对想象不到的动作：她...摘下了面具。
李玄的瞳孔一瞬间张开了。
他的心跳也几乎停了。
呼吸都忘了。
如果说婵容公主的美还是一种凡间金枝玉叶的美，那妙音或者说蝶妃的美已经极度梦幻，梦幻到让人一眼都看不清那眉眼。
像是天上白玉京笼于仙雾中，让人移不开眼，停不下脚步，越是看不清就越是要看清。
这不是蝶妃的美，而是拥有着妙音神韵和蝶妃皮囊的美。
就像孟小娘子，在失去了妙音神韵后，她身上的女人味就彻底消失了，明明同一张脸，同一个身子，却赫然判若两人。
就在李玄看呆了的时候，妙音蝶妃抬手拔去发簪，水墨瀑布般的长发披散而下。
她拉开抽屉，露出檀木梳。
“来，为我梳发。”
“我...没为女人梳过头发。”李玄忍不住说了句老实话，他自己梳头都是咔咔几下梳顺了就好，蝶妃娘娘那发髻很复杂，他梳不起来。
“你不喜欢我么？”
妙音蝶妃露出妩媚到了极致的笑。
那唇角像含了闪亮的蜂蜜，那眸子里有天真的星光，那身段儿像是乐园的具象。
李玄居然避开了这目光。
说到底，他还没谈过恋爱。
而且现在，他根本不知道妙音要做什么。
他生怕再看妙音蝶妃一眼，哪怕口头上还维持着“尊师重道”的礼仪，也会情不自禁地失礼了。
这上一刻还是女罗汉的存在，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顶级魅魔。
关键，他还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修行者，需要坦诚，我是你师父，你是我弟子，且观我如鉴，照见真心。”
妙音蝶妃娓娓道来，然后又问了遍：“你不喜欢我么？”
李玄忽的福至心灵，明白了对方或许在教他什么，于是坦诚道：“喜欢。”
然后又加了句：“没有男人不喜欢。”
妙音蝶妃道：“别的男人是别的男人，你是你，且忘了旁人，只记得自己。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我么？”
“我喜欢。”
“那，来为我梳发。”
李玄应了声，然后抓过檀木梳，站在了妙音蝶妃身后，抬手攀上了这完美女人的头发，开始一点一点地梳理起来。
那种奇异的亲近感，让他只觉无比刺激。
“玄来。”
“在。”
“你梳发的姿势不好，好像身体太弯了一点。”妙音蝶妃说。
妙音蝶妃这么一说，李玄顿时集中精力，调整姿势，尽可能直起身子，然后维持着这姿势。
而在这调整中，他忽然感到自己脑海中那重重带着颜色的绮念淡去了一点，灵台变得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
妙音蝶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玄来，好像太直了一点。”
李玄这才意识到，他为了避免方才的“太弯”，身子似乎过于直了。
于是，他再度调整，尽可能在维持直的阶层去弯一点。
当他完成了这些后，他脑海里的欲念几已全部没了。
他全神贯注，世界似乎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和妙音蝶妃在虚空中。
周边一片漆黑，只有他和她所在有着光明。
又过了一会儿...
光明传来声音。
“玄来，你的入息太重了。”
李玄立刻更正，在“不要太弯”、“不要太直”的注意中加入了“入息不要太重”的想法。
须臾，他感到灵台一片空明，恍若白纸，这明明需要《香取经》中的“斩妄法”才能做到的事，在这一刻竟凭借着他自己直接达成了。
而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第四句话。
“玄来，你的出息太重了。”
李玄闻言，陡然一震。
这一刹那，他手握檀木梳竟是忘记了继续梳下去。
不。
他连檀木梳都忘了。
无穷欲念，以及简简单单的四句话帮他进行了调整，让他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
许久...
他才从这状态中走了出来。
有了这一次的体验，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用斩妄术，就可以随意斩去妄念，并使得自己进入一种“邪念不生”的状态。
斩妄术只是“斩去”，却不能“掐断邪念生出的源头”。
而现在，他可以了。
再看，却见妙音蝶妃含笑看着他。
李玄神色复杂。
哪怕他知道妙音蝶妃这么做必定怀了别的心思，可这一刻...对方真的是尽到了一个老师的职责，认认真真地教导了他修行法门。
“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
玄来，你将修行《月光宝瓶菩萨经》，踏入第一阶末那境。
这境界又名人魂境，练念境，易邪念丛生。
若不想被邪念耽误了修行，需得六根不动。
为师教你的，便是心入四禅，一念不生。”
“多谢老师。”
“来，为我梳发。”
妙音蝶妃笑看着他。
李玄凑近，这一次，他心中平静，他梳理的也很顺利。
妙音蝶妃指着点着他如何梳头，如何盘发，他便遵从。
待到梳完。
妙音蝶妃道：“你善财师兄正在为踏上佛途第二阶做准备，你且尽快熟稔《月光宝瓶菩萨经》，然后他化过去，随你师兄......去长长见识，同时也可明白你未来修行途中需要做些什么。”
“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