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全国鬼门同时开。”
沈窈窈把说书人徐建梁的口供复述完，特调局大厅安静了三秒。
小李第一个炸了。
“我靠！全国同时开？这什么阴间双十一？”
暗影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没停。
“论坛会员数刚破百万。”
“多少？”姜楠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一百零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暗影把屏幕投到大屏上，“还在涨。”
沈窈窈凑过去看了一眼。
论坛首页花花绿绿的，跟九十年代的qq空间似的。置顶帖标题极其炸裂——《中元节百城联动·万人同步请神·一起暴富》。
下面的回复刷得飞快。
“我按教程在家烧了三天符，我妈差点报警。”
“求财术真管用吗？我今天彩票又没中。”
“请问请的神能帮我前男友脱发吗？急，在线等。”
沈窈窈看完，缓缓吐出两个字。
“离谱。”
秦枭站在大屏前，脸色铁青。
“能封吗？”
暗影摇头。
“封了主站，暗网还有三个备份。”
小李补刀。
“而且已经有超过二十万人下载了线下教程包。pdf格式，还带视频教学，比我们局的培训课件做得还用心。”
姜楠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搞邪教都卷成这样了？”
“硬封不行。”暗影抬头，“管理员有自毁协议，一旦检测到官方封锁，所有数据转入暗网节点，我们反而追不到人。”
“而且那些已经下载了教程的普通人，没了论坛指导，自己瞎搞更危险。”白唐的视频通话从角落传来，他推了推眼镜，“堵不如疏。”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窈窈突然举手。
“我有个想法。”
秦枭看她。
“说。”
“他们不是搞直播请神吗？”沈窈窈把嘴里的棒棒糖取出来，“我们也搞直播。”
小李一愣。
“搞什么直播？”
“反诈直播。”沈窈窈理直气壮，“他们卖封建迷信，我们卖科学打假。他们讲怪谈能发财，我们讲怪谈害死人。把神秘感打掉，普通人自然不配合了。”
姜楠皱眉。
“你确定？上次你直播打参王那回，差点把手机砸了。”
“那是意外。”沈窈窈振振有词，“这次是官方认证的正规节目。”
秦枭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批了。”
沈窈窈瞬间后悔。
“等会儿，我还没想好开场白——”
“今晚八点。”秦枭头也没回，“小李，搭直播间。”
“收到！”
当晚八点整。
特调局临时直播间。
沈窈窈坐在镜头前，穿着那件被撕了好几道口子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被迫营业”。
小李在旁边举着提词板，上面写着“微笑”两个大字。
沈窈窈瞥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直播间人数——零。
“没人看。”沈窈窈靠在椅背上，“收工吧。”
“等等！”小李疯狂操作，“我往几个大平台推了一波流量！标题是——''地府公务员在线答疑，阴间有编制吗？''”
三秒后。
人数从零直接跳到了三万。
沈窈窈看着飞速上涨的数字，坐直了身体。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开口。
“家人们，晚上好。”
“我是沈窈窈，地府外聘临时工，特调局阴阳双轨执法司阳间主官。”
“今天跟大家聊一件事——别作死。”
“作死不报销。”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这开场白绝了】
【地府临时工是什么岗位？交五险一金吗？】
【姐姐你真的能看见鬼吗？】
沈窈窈看着弹幕，随手拿起桌上一沓打印好的案例。
“咱们先说第一个案子。”
她举起一张照片。
“上个月，河北一个大姐，在某民俗论坛上花了三万八，买了一套''招财蛊虫养殖套装''。”
“套装里有什么呢？两条菜虫子，一包辣椒面，一本全是错别字的说明书。”
“说明书第一页写着——''将蛊虫放入米缸，每日喂食活鸡血，七七四十九天后，财神自来。''”
沈窈窈放下照片。
“结果呢？”
“四十九天后，她家米缸里爬出来几百只蛾子，把她存了半年的大米全糟蹋了。”
“财神没来，灭虫的师傅来了。上门费三百。”
直播间笑疯了。
【三万八买了两条菜虫子哈哈哈哈】
【这不就是智商税吗？】
【我妈差点也买了！幸好被我拦住了！】
沈窈窈一个接一个地讲。
第二个案子，成都一个小伙子花五千块买了“桃花符”，贴在卧室门上。结果符是用劣质颜料画的，半夜掉色，把他白墙染成了一片血红。室友以为闹鬼，报了警，小伙子喜提派出所一日游。
第三个案子更离谱。广州一个老板花了二十万，请“大师”在公司里布了一个“聚财阵”。大师走后，老板发现公司账上的钱确实“聚”了——聚到了大师的银行卡里。
每讲完一个，沈窈窈就冲着镜头来一句。
“学费交够了吗？”
“清醒点，你爸妈赚钱不容易。”
“你要真信这个，不如把钱给我，我至少给你开张发票。”
直播间关注从三万涨到了五十万。
弹幕里开始出现大量求助信息。
“主播！我们村最近有人在河边烧纸人！好多人跟着去了就回不来！”
“姐姐救命！我爸被一个自称道长的骗子骗了十几万！现在天天在家画符！”
“南京有个地下室，每晚都有人聚会念咒，我家楼下！地址发你！”
小李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沈姐！群众情报网自动形成了！”
沈窈窈扫了一眼弹幕。
“小李，筛选高危线索，分类整理，实时同步给各地分局。”
“收到！”
秦枭站在镜头外，看着屏幕上飞速上涨的数字。
姜楠走过来。
“效果不错。”
秦枭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直播进行到第四十分钟。
沈窈窈正在连线处理一个“某小区地下室非法请神”的举报。当地民警冲进去，发现所谓的“神坛”就是一张折叠桌加一台蓝牙音箱，音箱里循环播放着从短视频平台下载的“鬼叫声”。
“这特效也太廉价了。”沈窈窈看着画面，“我手机里的闹钟都比这吓人。”
直播间关注破了五百万。
就在这时。
暗影忽然开口。
“不对劲。”
他把一个视频链接投到大屏上。
视频里，沈窈窈穿着同样的衣服，坐在同样的位置，对着镜头笑。
“家人们，我跟你们说实话。”
视频里的“沈窈窈”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怪谈是真的。我亲眼见过。只要按照论坛上的教程做，真的能发财。我之所以来直播打假，是因为上面不让我说真话。”
沈窈窈看着屏幕上那个“自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小李急了。
“深度伪造！ai换脸！这帮孙子用我们的直播画面实时生成的！”
弹幕瞬间分裂。
【假的吧？】
【不对，这个沈窈窈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
【到底哪个是真的？】
【完了完了，被反将了】
姜楠骂了一声。
“管理员出手了。”
沈窈窈看着那个假视频，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转头。
“暗影。”
暗影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正在溯源。”
“不用溯源。”沈窈窈摆手，“把它的生成过程公开。”
暗影顿了一下。
“什么？”
“他用什么软件做的，采了哪些素材，生成用了几秒，服务器ip在哪。全给我扒出来，投到直播画面上。”
暗影看了她一眼。
手指落下。
十五秒后。
直播间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假视频。
右边是暗影实时扒出来的生成过程——ai模型调用记录、素材采集时间戳、ip地址、甚至那台服务器的操作系统版本号。
小李在旁边解说。
“各位观众，现在大家看到的是这段假视频的完整制作流程。”
“素材来源是我们直播间的实时画面，被截取后送入一个开源的ai换脸模型。”
“生成时间——七秒。”
“服务器位置——境外某虚拟主机，但中转节点在国内，我已经标记了。”
“顺便说一句，这个ai模型的版本是两年前的老版本，连嘴型同步都对不上。”
小李推了推眼镜。
“技术含量，差评。”
弹幕彻底反转。
【我就说不对！嘴型对不上！】
【七秒就能造一个假视频？太可怕了】
【管理员出来挨打！】
【这技术组太猛了吧】
沈窈窈看着弹幕，站起身，走到镜头正中央。
她指着左边那个还在循环播放的假视频，嘴角一扬。
“躲在后面的管理员，听着。”
“你的技术烂到什么程度呢？”
“我左眼皮有颗痣，你都没p上去。”
“你连盗版都做不好，还想骗一百万人？”
“建议转行。”
直播间关注破了一千万。
沈窈窈刚准备说结束语。
“滋啦——”
所有观众的手机屏幕，在同一时间，黑了。
直播间画面消失。
弹幕消失。
数据消失。
黑屏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蘸着血，直接写在屏幕玻璃上的。
【中元夜，先开你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