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看着平板上那张被放大的黑白照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很模糊，但那张脸，和她有七分相似。
那件刺眼的红嫁衣，那双被粗麻绳捆住的手，还有那双溢满了绝望和泪水的眼睛。
“不可能……”
她一把抢过小李手里的平板，指甲因为用力而掐得屏幕咯吱作响。
“我妈她……她不是逃出去了吗？”
姜楠走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手掌很稳，声音也很沉。
“窈窈，冷静点。这只是张照片，二十年前的。”
“这怎么冷静！”沈窈窈猛地回头，声音都在发抖，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她要是二十年前就被抓回去当了祭品，那……那抱着我逃出去的人是谁？我又是谁？”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
黑洞洞的坎儿井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叹息一样的风声。
井底的将军鬼魂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巨大的情绪波动，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清晰而连贯，不再需要林溪的翻译，直接在众人脑海里响起。
【我想起来了……】
【祭祀那晚，有两个女人。】
沈窈窈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井口。
将军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千年的沧桑和一丝困惑。
【一个被绑在祭台上，身上……带着和你一样的味道。】
【另一个，就是那个偷走我心的红衣女人，她身上……带着一股很浓的海水咸腥味。】
两个女人？
一个林照月，一个阿秀。
秦枭几乎是在瞬间就抓住了关键。
“是替身。”
他走到沈窈窈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一字一顿。
“当年，你的母亲林照月被抓回了青灯村，成了祭品。”
“而那个叫阿秀的女人，也就是卢氏女的姐妹，很可能就是‘说书人’准备的第二个‘鬼新娘’容器。”
“她们在祭祀当晚，被人掉了包。”
沈窈窈听着秦枭冷静的分析，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双被白唐用证物袋装起来的红色绣花鞋上。
“我要看。”
她走到那双鞋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从白皙的皮肤上渗了出来。
“窈窈，别！”秦枭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沈窈窈将那滴血，狠狠地滴在了绣花鞋红色的绸缎鞋面上。
同时，她对着井口喊：“小秦秦！把那块黑铁放上来！”
秦枭立刻从装备箱里，拿出那块从将军墓里取出的、冰冷的黑色陨铁，稳稳地放在了井口。
血滴在绣花鞋上，鞋子瞬间红光大盛！
一股庞大的、属于鬼新娘的记忆洪流，夹杂着无尽的悲伤和怨恨，如同决堤的海啸，没有任何缓冲，狠狠地冲进了沈窈窈的脑海！
“啊——！”
沈窈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就往后倒。
“窈窈！”
秦枭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倒地的前一秒，将她死死地揽进了怀里。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沈窈窈的脑海里疯狂闪现。
她看见了。
一艘开往南洋的旧式货船，甲板上，一个穿着时髦洋裙的年轻女孩，正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阿福，你说我们到了南洋，就真的能开一家自己的绸缎庄吗？”
她身边的男人，也就是她的丈夫，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夜里，男人将一碗下了药的汤，亲手喂进了她的嘴里。
她被扔进了冰冷、漆黑的海底。
她看见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嘴里念着古怪的咒语，用一张巨大的渔网，将她已经冰冷的尸身从海底捞了上来。
“不错的容器。”长衫男人，也就是“说书人”，满意地笑了。
他带着她，来到了新疆的戈壁滩。
她看见“说书人”操控着她的身体，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走进将军墓的深处，从那具千年不腐的将军尸身胸口，挖出了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由黑铁构成的“镇魂之心”。
画面一转。
二十年前，青灯村，祭祀之夜。
火把熊熊，村民们围着祭台，眼神狂热而麻木。
祭台上，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被死死地绑在木桩上。
是林照月。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绝望，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襁f褓。
就在祭祀即将开始的时候。
一个戴着白纸面具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祭台后面。
是纸官。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穿着红衣、眼神空洞的鬼新娘阿秀。
“换人。”纸官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说书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纸官，又看了一眼祭台上的林照月，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东西呢？”
纸官没有废话，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将军之心”，扔给了他。
交易达成。
纸官解开林照月身上的绳子，然后用阿秀的尸身，换下了她。
他抱着昏迷的林照-月和襁褓里的婴儿，在所有村民的注视下，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记忆的最后。
在一个冰冷的、不知名的地下实验室里。
纸官将那颗滚烫的“将军之心”，缓缓地，植入了昏迷的林照月身体里。
黑色的陨铁和血肉融合，发出“滋啦”的声响。
纸官看着她，用一种近乎疯魔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话。
“温家的引路眼，配上将军的镇魂之心，你将成为打开‘归墟’的唯一钥匙。”
“而你的女儿……”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那个小小的襁褓，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将是最好的‘祭品’。”
……
“唔……”
沈窈窈从昏迷中醒来，头痛得像是要炸开。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里。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秦枭那双写满了担忧和后怕的眼睛。
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秦枭看着她，那双总是像冰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抱得更紧了。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窈窈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她拍了拍他的背。
“咳……小秦秦，你再不松手，我工伤报告就得加一条‘被领导勒到窒息’了。”
秦枭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松开。
“我把自己在记忆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众人。”
当听到“归墟”两个字时，一直通过视频连线的白唐，脸色猛地大变！
“归墟？”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切断了视频。
不到一分钟，他的紧急通讯请求再次接了进来！
“队长！窈窈！”白唐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我刚才查了特调局最高等级的s级加密档案！”
“‘归墟’，代号‘蓬莱’！”
“就是那艘失踪了二十年的实验船，在官方档案里的真正名字！”
“它不是沉了！”白唐的声音都在发抖。
“它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将一张模糊的、布满了雪花点的卫星图，投射到了众人面前的平板电脑上。
那是一片被巨大风暴和雷电包裹的、在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神秘海域。
而在那片海域的中央。
一艘锈迹斑斑的白色巨轮，正在缓缓地，从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海底旋涡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