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


    那块燃烧着混沌火的陨石并没有真的砸碎这片圣人道场。


    在它即将触碰玉虚宫金顶的刹那，一只洁白如玉的大手凭空出现，轻描淡写地将其握住。


    「咔嚓。」


    足以毁天灭地的陨石在掌心中化作齑粉，只留下一道漆黑的卷轴。


    那是来自混沌深处的战书。


    玉虚宫紧闭了无数个元会的大门，轰然洞开。


    风雪倒卷。


    一位身着无极道袍的中年道人缓缓走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生出一朵金莲，大道法则在他周身欢呼雀跃，仿佛在迎接真正的主宰。


    元始天尊。


    阐教教主，盘古正宗。


    他根本没看那封来自混沌的战书，随手将其扔进虚空乱流。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向了东方那个妖气冲天的花果山。


    「披毛戴角之辈，沐猴而冠，也配窃据天庭？」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


    声音不大，却震得昆仑山万年积雪崩塌，引发一场滔天雪崩。


    十二道金光从玉虚宫深处飞出，落在阶前化作十二个人影。


    广成子丶赤精子丶太乙真人等十二金仙齐齐跪地，大气不敢出。


    「师尊。」广成子叩首。


    「那泼猴乱了因果，坏了纲常。」元始天尊语气淡漠，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天道不在，难道规矩也不在了吗？」


    他看不起妖族。


    当年封神量劫，他便是以此为由，联手西方二圣算计了通天教主，截教万仙来朝的盛景一朝成空。


    如今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畜生，竟敢骑在圣人头上拉屎，还搞了个什麽「妖庭」。


    这口气，他忍不了。


    「随我出山。」元始天尊手掌一翻，一杆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长幡出现在掌心。


    盘古幡。


    攻伐第一至宝。


    「今日，荡平花果山，重立天条。」


    ……


    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正躺在万年寒玉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太上老君那里顺来的八卦镜。


    「咔嚓。」


    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西方极寒之地袭来，直逼眉心。


    「呵。」


    孙悟空随手把破镜子扔在一旁，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炸响。


    「这年头，找死的人还得排队。」


    孔宣正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葡萄走过来，闻言手一抖，紫晶般的葡萄滚落一地。


    她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昆仑山的恐怖威压。


    那是圣人。


    还是最护短丶最讲排场丶最看不起异类的元始天尊。


    「我去叫人，开启护山大阵。」孔宣放下盘子，转身就要发令。


    「回来。」


    孙悟空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身边。


    他从地上捡起一颗葡萄，也不嫌脏，随手擦了擦就扔进嘴里。


    「打一群牛鼻子老道，还要带兵？那俺老孙成什麽了？」


    「可那是阐教，元始天尊手持盘古幡……」


    孔宣声音有些发紧。


    「盘古幡又如何？」


    孙悟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将被孔宣弄乱的衣领整理好。


    「以前俺怕他们，是因为俺没后台，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猴子。现在……」


    他伸手摸了摸藏在元神里的那把破扫帚。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竹柄，心瞬间就定下来了。


    「俺后台比天大。」


    「看好家，把酒温上，等俺回来吃晚饭。」


    话音未落，金光一闪。


    椅子上已经没了人影，只有那颗葡萄核在地上滴溜溜乱转。


    ……


    昆仑山巅。


    鹅毛大雪如同刀片般落下。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透着一股肃杀的死寂。


    十二金仙分列两旁，各持法宝，严阵以待。


    元始天尊盘坐于九龙沉香辇之上，高悬半空，俯瞰着下方那条蜿蜒的山道，宛如俯视蝼蚁的神祇。


    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没有任何减速，没有丝毫通报。


    「轰！」


    金光直接砸在玉虚宫前的汉白玉广场上。


    气浪翻滚，将厚厚的积雪掀飞，露出下方黑色的冻土。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从烟尘中走出。


    他没有穿那身威风凛凛的锁子黄金甲，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布衣，看起来就像个刚下地的农夫。


    但在场的十二金仙，握着法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人的名，树的影。


    这猴子不久前才把佛门给拆了，又把鸿钧道祖打回了紫霄宫。


    谁不怕？


    唯独元始天尊，面无表情，高高在上。


    「泼猴。」


    圣人开口，言出法随。


    这两个字如同两座太古神山，带着无上法则，狠狠压在孙悟空肩头。


    「见到本座，为何不跪？」


    元始天尊手中的盘古幡微微晃动，混沌剑气吞吐不定，似乎随时都会斩下，撕碎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他在等。


    等这猴子被圣人威压压垮脊梁。


    等这只不守规矩的畜生露出恐惧的丑态，跪地求饶。


    然而。


    孙悟空只是歪了歪脖子，伸手抠了抠耳朵。


    「跪？」


    孙悟空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昆仑山上格外刺耳。


    「老倌儿，你是不是闭关把脑子闭坏了？」


    「鸿钧老儿见了俺师父都得挨揍，你算哪根葱？」


    元始天尊大怒。


    自从成圣以来，亿万年岁月，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放肆！」


    广成子一步踏出，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他手中番天印迎风暴涨，化作泰山压顶之势，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直奔孙悟空天灵盖。


    「替师尊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


    孙悟空看都没看头顶落下的翻天印。


    他只是抬起手。


    不是去拿肩上的金箍棒。


    而是伸进了怀里，慢条斯理地掏什麽东西。


    「找死！」广成子见他托大，心中狂喜，法力催动到极致，誓要一击必杀。


    就在番天印距离孙悟空头顶不足三寸，狂风甚至吹乱了他头顶呆毛的刹那。


    孙悟空的手终于拿了出来。


    手里抓着的，不是什麽绝世神兵。


    而是一把扫帚。


    一把普普通通丶竹子都有些发黄丶上面还沾着几片枯叶的旧扫帚。


    孙悟空反手一挥。


    就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啪。」


    扫帚梢轻轻扫在了番天印上。


    那件号称后天第一攻击至宝，连大罗金仙都能砸成肉泥的翻天印。


    连一声悲鸣都没发出来。


    直接炸成了漫天齑粉。


    广成子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狠狠撞在玉虚宫的大门上，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风停了，雪住了。


    元始天尊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把破扫帚。


    瞳孔深处，涌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丶前所未有的战栗。


    孙悟空拿着扫帚，轻轻拍了拍掌心，然后抬起头，冲着九龙沉香辇上的元始天尊晃了晃。


    「老家伙。」


    「这玩意儿，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