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


    这一声怒吼，并非指令。


    而是开闸的号令！


    金箍棒的顶端，触碰到万神殿主那闪烁着无数代码的核心。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没有物质层面的毁灭。


    而是一场，无声的洪流！


    一股庞大到根本无法用数据去计算，无法用逻辑去理解的洪流，


    顺着金箍棒，凶猛地丶野蛮地丶不讲任何道理地，强行灌入了万神殿主的核心处理器之中！


    那不是能量。


    那不是法则。


    那是……情感！


    是孙悟空这一生，所有的情感！


    【数据流注入……类型：未知……开始解析……】


    万神殿主的核心，本能地开始运转。


    然而，第一股涌入的数据，就让他那无所不能的逻辑，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那是花果山的阳光，带着熟透了的桃子香气。


    是水帘洞清凉的水汽，扑在脸上，混着青苔的湿润。


    是猴子猴孙们无忧无虑的嬉笑，在山谷间回荡。


    是躺在粗壮的树杈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天上云卷云舒的，极致的安逸与懒散。


    【解析……失败……该数据无意义……归类为……快乐？】


    紧接着，是第二股洪流！


    那是黑暗！


    是五行山下，整整五百年的黑暗！


    是抬眼只能看见一片四方天空的压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是耳边只有风声丶雨声丶雪声的，永恒的孤寂！


    是想伸个懒腰都做不到，只能任凭铜汁铁水灌入喉咙的，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愤怒！


    【错误！检测到矛盾数据！与前数据『快乐』逻辑冲突！定义为……孤寂？愤怒？】


    第三股洪流，更加混乱！


    那是西行路上的迷茫与焦躁。


    是头顶金箍每一次收紧时，仿佛要将整个头盖骨捏碎的剧痛。


    是打死了一个又一个妖怪之后，看着它们化为飞灰的，短暂的空虚。


    是偶尔看到八戒和沙僧为了一块乾粮拌嘴时，那一闪而逝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是保护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却又罗嗦无比的凡人师父时，心中升起的烦躁与……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警告！警告！数据类型极度混乱！爱丶恨丶怨丶怒丶杀意丶守护……多种矛盾逻辑同时存在！系统过载！】


    最后！


    一股纯粹到极致，沉重到让整个数据神国都为之一颤的洪流，决堤而入！


    那是菩提祖师消散的画面！


    是那一句「徒儿，你成功了」的欣慰，与眼中的不舍。


    是眼睁睁看着最敬爱的人化作光点，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滔天悲恸！


    是撕心裂肺的恸哭，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是恨不得将这天地都砸个稀巴烂，让一切都为他陪葬的，无尽的悲伤！


    【！！！】


    【致命错误！！！】


    【检测到无法理解，无法量化，无法删除的……超级变量！】


    「呃……」


    万神殿主那由纯粹光影构成的庞大身躯，第一次，发出了不属于计算，而是属于生物的，卡顿的呻吟！


    他的身躯疯狂地扭曲丶闪烁丶拉长丶压缩！


    那些构成他身体的光线和符文，像是中了病毒的代码，疯狂地跳动错乱。


    就像一个被灌入了亿万病毒的电脑，屏幕上只剩下花白与雪花！


    「为……为……什麽……」


    断断续续的，充满了困惑与不解的声音，从他的核心中传出。


    「为……什麽……会……『痛』？」


    这个字，他从未理解过。


    这是一个在他逻辑库里，只作为名词存在的概念，与「石头」丶「树木」无异。


    可现在，他感受到了！


    一种仿佛要将他整个存在都从内部撕裂，却又无处可逃的恐怖感觉！


    远处的瑶，看得目瞪口呆。


    她那张美艳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她捂着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他把『感情』，当成了武器……」


    「就这麽……直接……灌了进去……」


    「这不是战斗，这是……污染！是对『道』最极致的亵渎！」


    「这……这简直是……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用最感性的东西，去攻击最理性的存在！


    这种事，别说做了，就连想，都没有任何一个生灵敢去想！


    而伴随着万神殿主的异变，整个秩序神国，也彻底失控了！


    天空，毫无徵兆地下起了瓢泼的血雨！


    每一滴雨，都带着孙悟空失去师父时的那份悲凉！


    大地，猛地燃起了焚天的烈焰！


    每一簇火，都烧灼着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时的那份不甘！


    风在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空间在哀嚎，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面孔。


    这个由绝对秩序构成的「完美」世界，此刻，竟然在响应着孙悟空的情绪！


    它在哭！


    它在怒！


    「啊啊啊——！」


    万神殿主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一个对于他这种能量生命体来说，毫无意义的动作。


    那张由光影组成的，本没有任何五官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类似「痛苦」的扭曲表情！


    【启动清除程序！删除垃圾数据！】


    他试图删除这些让他「痛苦」的根源，恢复自己纯粹的逻辑。


    【删除指令……失败！】


    【该数据已与核心逻辑『我』绑定！】


    【删除『快乐』，将导致『存在』逻辑不完整！】


    【删除『愤怒』，将导致『驱动』逻辑缺失！】


    【删除『悲伤』，将导致『认知』逻辑崩溃！】


    【警告！删除该数据，等于……删除自我！】


    万神殿主，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那些被他视为「垃圾」的情感，已经像最顽固的藤蔓，


    和他这棵「大树」的根系，死死地缠绕在了一起！


    斩断它们，自己也得死！


    孙悟空就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血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进万神殿主的灵魂深处。


    「你不是神！」


    「你只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一个连自己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今天，俺老孙，就给你安上一颗心！」


    话音落下！


    孙悟空将自己心中，那份对师父最深沉，最浓烈的思念，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全部凝聚！


    压缩！


    化作了一根无形无质，却比世间任何神兵都要锋利，都要恶毒的……针！


    他对着万神殿主那痛苦扭曲的核心，狠狠地刺了进去！


    「你，也来尝尝！」


    「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