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啊！
你怎么不拍下来？
老天爷卡壳了。
悬在半空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那口带着血丝的浓痰，顺着鸿钧灰白的老脸往下淌。
嘀嗒。
猩红的血水落在他一尘不染的道袍上。
鸿钧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发神经似的抽搐。
这老杂毛现在就是个出了故障的破烂傀儡。
悟空盯着他那双死鱼眼，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清明。
那块破烂龟甲上的字，死死烙印在他的元神深处。
挥之不去。
「其道至公，故无私；其道至纯，故不容杂色。」
老头子留下的这句话，起初听着真特么憋屈。
看着简直就是在夸鸿钧。
夸这老家伙的道有多高深。
夸他这套狗屁秩序纯粹到了极致。
可现在看着鸿钧这副死机抓狂的模样。
悟空把「不容杂色」这四个字，放在后槽牙里反覆嚼碎了。
越嚼越觉得有味。
不容杂色。
不容一点杂色！
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一道炸裂的灵光把他整个识海劈了个通透！
他特么的彻底想通了！
这算哪门子的高深莫测！
这鸿钧所谓的秩序大道，压根就不是什么无敌的神力！
这就是一台刻板到了极点的二元制超级计算机！
在他的底层逻辑里，这世上的东西只有两种。
要么是「1」，这代表绝对的有序。
要么是「0」，这代表绝对的无序。
这套规则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所有符合有序的生灵和法则，都被这老家伙当成养分。
全都被他死死捏在手心里掌控。
只要乖乖听话按他的剧本走，那就是安全的。
而那些想要跳出樊笼的生灵。
那些被他判定为无序的变数。
就全部打上抹杀的标签。
一旦出现一点违背规则的苗头，这破系统就会立刻启动肃正风暴去强行净化。
非黑即白！
这就是他亿万年来横压宇宙丶把所有人当虫子踩的根本原因！
因为他足够纯粹，纯粹到不给任何人狡辩的空间。
没人能在他的主场里用他的规则打赢他！
但老头子是个绝顶天才啊！
这种变态到了极点的纯粹，不正是他最要命的死穴吗！
这套死脑筋的系统，它只认识黑和白！
它压根就看不见灰色！
它也根本处理不了灰色！
一个既不完全属于无序，又没法乖乖服从有序的混帐东西。
在鸿钧这套法则系统里，就是一团乱码！
对他的天道系统来说，这就是一个没法解析丶没法归类的超级逻辑病毒！
让他砍人他拿手。
往他脸上吐口血痰，他那装满高大上法则的脑子当场就得拉闸！
太绝了！
悟空激动的浑身都在疯狂哆嗦。
连天灵盖上的骨缝都在往外渗血，他也根本不在乎这种疼。
太他娘的爽了！
他人在真实宇宙，元神却对着识海深处那个虚无的书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头子，你算计得太深了。
你压根就没想过让老孙去跟这老王八蛋拼拳头。
拼拳头就是送死。
你是要让老孙，在这老王八蛋的眼皮子底下。
硬生生造出一个他瞎了眼都看不见的敌人！
远处的瑶为什么能用「梦之界」保住那些文明火种？
鸿钧的肃正风暴为什么会在碰到梦境时选择绕道？
因为梦境属于虚幻。
超出了鸿钧这套真实秩序法则的扫描范围。
可虚幻总归是虚幻。
瑶的生命本源早就快烧乾了，连身体都透明了。
靠着躲在梦里，能躲到哪辈子去？
根本赢不了！
老孙今天不仅要恶心他，还要在这真实宇宙里干一票大的！
要把那些被老孙扔进肃正风暴里的矛盾文明，全变成这种灰！
在生存面前绝对统一，在个体上又绝对自由。
这种又当黑又当白的文明，就是扎在鸿钧系统里的死钉子！
既然灰色能卡死他。
老孙就要在真实世界里撒满这把灰！
让这瞎了眼的老天爷，陷入永久的死循环！
这哪是在打架？
这特么是踩着天道主宰的脑壳搞降维打击！
「卡机了是吧？」
悟空收回所有的心思，死盯着眼前还在发神经的鸿钧。
这老杂毛眼底全是一串串乱码一样的法则锁链在崩断重组。
他在疯狂尝试建立新的抹杀逻辑。
他在试图给这口口水找一个有序或者无序的归类法。
「找你大爷的规矩！」
悟空咧开满是血污的嘴，狞笑一声。
他猛地抬起脚。
对准鸿钧那张僵硬空洞的老脸。
一脚狠狠地飞踹了过去！
砰！
一声肉体碰撞的闷响炸开。
堂堂天道主宰。
高卧紫霄宫无数个纪元的道祖。
被一只有泥巴和臭汗的猴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鼻梁骨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鸿钧踹得双脚离地，往后仰倒！
原本无懈可击的秩序护盾，因为内部逻辑系统的瘫痪，变得脆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咔嚓一声脆响。
护盾稀巴烂！
鸿钧那具纯粹由法则凝聚的身躯，变成一个破布袋飞了出去。
硬生生撞碎了十几层极其坚固的维度空间壁垒。
轰隆隆的闷响顺着虚空一路传开。
远处的瑶傻眼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个抬抬手就能抹平一个宇宙的鸿钧。
被一脚踹飞了？
用最凡俗丶最下三滥的街头斗殴招式踹飞了？
悟空根本没给她震惊的时间。
连掉在虚空里的金箍棒他都不去捡。
光着膀子，赤手空拳，拖着一路狂暴的金光就扑了上去。
趁你病，要你命！
这就叫流氓打法！
「老杂毛！」
「你特么不是要亲手撕了老子吗！」
「站起来啊！」
鸿钧刚从一堆空间碎渣里爬起身，脑子里还在艰难地梳理刚才那一脚的逻辑。
悟空已经一跃而下。
双膝狠狠地压在鸿钧的胸口上。
直接把他死死按在虚空乱流里。
抬起沙包大的拳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爆锤！
没有任何高深的道法。
没有任何华丽的法力波动。
全都是凡间地痞流氓打群架才用的王八拳！
砰！
第一拳。
直接砸塌了鸿钧高挺的鼻梁骨！
灰色的天道本源当场溅射出来。
砰！
第二拳。
硬生生砸碎了鸿钧右边的眉骨！
这老天爷万古不变的空洞死人脸，终于被砸出了极度扭曲的表情。
那是被羞辱到极致的惊怒！
是被一个他视若草芥的猴子按在地上揍的抓狂！
「泼猴……」
鸿钧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声音难听得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刮下来一层。
他那只白骨森森的手爪猛地抬起，死死扣住悟空的肩膀。
他的底层系统正在强行跨越逻辑报错。
试图越过那口痰的漏洞，直接启动毁灭程序。
手掌上灰色的寂灭死光已经开始滋滋作响。
只要被他抓住这一丝空档。
哪怕系统崩溃一半，也能拉着悟空同归于尽。
可悟空压根就没打算让他缓过这口气。
「老子让你说话了吗！」
悟空反手抡圆了胳膊。
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兜。
啪！
清脆的耳光声，穿透了整个多元宇宙的星海。
这一巴掌，直接把鸿钧嘴里那口灰色的天道精气给扇飞了出去。
连同他刚凝聚出一点的毁灭死光，当场打散！
「这宇宙里的活物，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你特么非要给他们定一个必须死的死规矩！」
啪！
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今天老子就教教你，没规矩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拳头夹着耳光。
老拳到肉！
把鸿钧浑身刚刚缝合起来的秩序锁链，锤得寸寸断裂。
堂堂天道意志，被打得连还手防御的代码都敲不出来。
沦为一个单方面挨揍的沙袋。
瑶在远处看着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齐天大圣。
管你什么牛鬼蛇神，不爽了照样把你拽下神坛暴打！
悟空揪住鸿钧残破的灰色衣领。
把这老家伙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拽到自己跟前。
右手猛地握紧，浑身上下残存的狂暴力量全数灌注在这一拳上。
准备彻底砸烂他的天灵盖，终结这场无休止的狗屁道争。
可死生一线的紧要关头。
变故突生。
鸿钧那双被打得有些涣散的死鱼眼底，突然涌出了一股极致的黑气。
那绝不是鸿钧该有的秩序之色！
那是一种连宇宙底层法则接触到都会立刻腐烂发臭的死寂气息。
一双惨白乾瘪丶长满脓疮的怪手。
毫无徵兆地从鸿钧的胸膛皮肉里硬生生撕裂出来。
噗嗤！
两只枯骨般的手臂快到了极点。
连悟空躲闪的本能都没跟上。
直挺挺地插进了悟空的小腹！
鲜血狂喷。
剧痛撕裂了神经。
鸿钧的道躯融化成一摊烂肉往下滴落。
一张庞大扭曲，又让人无比眼熟的脸。
从这堆融化的天道血肉深处缓缓挤了出来。
他顶替了鸿钧的脑袋。
对着面孔扭曲的悟空，扯出一个阴森至极的怪笑。
「打得好啊。」
「这老东西死守的壳，总算让你给敲碎了。」
「这副身子，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