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抬起眼,看向张峰。
目光落在张峰脸上,停了很久。
他在看张峰的表情丶眼神,看他是不是在撒谎。
他似乎还不知道那三个暗卫被抓进刑部大牢的事,也不知道他母亲的遗体可能已经被人调换了。
张恪垂下眼,呷了一口茶。
「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他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最近几天好好休息一下。院子里面还缺什么东西,尽管和管事的提。」
张峰应了一声,行了礼,退了出去。
他走出正厅,穿过回廊,脚步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样。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他才站在门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东西还是要用他。
张峰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来,张扬今天从父亲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张扬虽然一直和他不对付,也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
他犯了什么事?
还是他爹犯了什么事?
张扬的父亲是孙煜,举人身份,惠香书院的夫子,门生遍布。
张扬和他一样大,比他小一个月。
两个人从小不对付,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合不来,是因为他们被放在了一起比。
他小时候被送到雷烈手下学武,张扬也在。
一般来说都是子承父业,可张扬没有读书的天分,就被送来一起学武了。
两个人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一起出任务。
时间久了之后,他渐渐察觉到雷烈对自己的不一般,就知道自己的生父是雷烈了。
而张扬的父亲是孙煜,是他自己炫耀出来的。
由于张扬是万年老二,他不服气,把自己父亲有多少门生丶在朝中结交了多少人脉,一五一十地抖了出来。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不知道这些话不该说。
而今天父亲让他好好休息几天,也就意味着,下一次的行动时间不远了。
张峰坐在书案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作为雷烈的亲生儿子,知道的事情远比张恪想像的要多。
张恪在为周王铺路。
这位一直不显山露水的周王,才是张恪真正下了赌注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右相和宣王绑在一起,嫡女嫁给了楚郡王,两家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张峰知道宣王只是幌子,是张恪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用来遮掩他真正的意图。
周王,那个生母身份低微丶在朝中从不张扬的周王,才是张恪押上全部身家的那个人。
他想不通,张恪这个老狐狸为什么会把宝押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雷烈在世时,多为周王清除障碍。
明面上的政敌,暗地里的对手。
他们做死士的,只需要听主子的命令行事就行。
主子让杀谁就杀谁,主子让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问为什么,不需要知道前因后果。
可同样的,一个死士,有了妻儿,心就会被风筝线牵扯着。
这根线会让主子觉得你更忠诚——因为你有软肋,你跑不了。
可这根线也会让你生出私心。
雷烈就是这样。
他希望在一次次必死的任务里活下来,希望儿子将来能多一份活着的筹码。
所以他会在执行任务之余,多听一耳朵,多留一个心眼。
哪些人是被谁除掉的,哪些事是因谁而起,抽丝剥茧,最终的得利者是谁。
张峰没有路选。
不替张恪卖命,他现在就得死。
天涯海角都逃不了,张恪手里的死士又何止他父亲统领的这一支?
揭发张恪的恶行?
世人有几人能信?
一个连储君都敢刺杀的人,什么做不出来?
他还没走到衙门门口,就会被射成筛子。
唯一对他有利的方式,就是顺着张恪的意思走。
让周王顺利登顶,右相府的权势无人能及。
张恪的年纪不小了,他不可能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
等他死了,右相府的一切都会交到儿子们手里。
那两个嫡出的,都是没出息的东西。
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一个连科考都考不中。
张恪活着的时候,他们还能仗着嫡出的身份压人一头。
张恪一死,他们凭什么按住这些如狼似虎的庶弟?
张峰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的手掌。
掌心有茧,是指缝间握刀磨出来的。
雷烈的手也是这样,比他更粗糙,更有力。
可那双有力的手,已经凉了。
张峰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要活。
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沈府外书房。
元华站在书案前,垂手而立,语速平稳地将这几日查访的结果一一道来。
「公子,周文远去世之后,他母亲认为是新婚的妻子克死了他,在灵堂上就闹了起来。
哭天抢地的,指着他妻子的鼻子骂,说她是丧门星,说周文远娶了她才走霉运。」
元华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
「他妻子也并不是没有背景的人,当即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两家亲家还没做成,倒先成了仇家。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她们应该都是不知情的人,周文远在外面做了什么,家里的人一概不知。」
沈容与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示意元华继续。
「当初导致您坠马的那个小童,律法上不能定他的罪,但应该有人出手了。」
元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们家的日子现在非常难过。他父亲在码头上扛活,被人排挤,找不着事做。
母亲在绣坊里接活,也被人退了单。那个小童也没有机会再去读书了,成天在家里务农,被家里人埋怨成了边缘人物。饥一顿饱一顿的,瘦得脱了相。」
沈容与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有人曾听他说过,当初就不该去读书,不然也不至于这样。」元华顿了顿。
「而且,事情发生之后,周文远再未去过他家。没有金钱利益的往来,连一封信都没有。那个小童应该是被周文远利用了。」
沈容与点了点头。
确实没有任何把柄,若不是这次周文远暴毙,他也不会想着再潜心去调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