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工艺美术学校，坐落在白堆子，一排灰砖平房，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张大彪报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挤满了学生，大多十五六岁，脸上带着稚气。


    「同志，你是新生……还是实习老师？」一个戴眼镜的老师迎上来。


    张大彪一脸的无语，我踏马有这麽老吗？


    不过对比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他确实显得过于成熟了，个子又高，块头又大，还有一身的痞气，跟大三大四的实习老师样子看上去差不多。


    「张大彪，装潢专业的新生。」张大彪掏出录取通知书，「老师，我在哪个班？」


    老师看了看通知书，又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张大彪？部里特意交代过的那个？保送生？」


    「啊？」


    【尼玛你这样说我总觉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


    「入学考试专业第一，素描和色彩速写图案设计都是满分，想不记得你都不行。」老师推推眼镜，「我叫周牧野，教图案设计的，以后你叫我周老师。走吧，我带你们先去报到，再去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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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级装潢一班，班里三十多个萝卜头，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才十五岁。一个叫李卫东的四九城小子，凑过来问：「哥们儿，你多大了？看着比我们大不少啊。」


    「十八，」张大彪随口说，「我上学晚。」


    【绝对不能说我去年还在读小学三年级！】


    「十八？」李卫东瞪眼，看起来不像啊，谁家18岁能长到180以上，还跑来学美术？


    你这体格子不应该去学体育吗？


    不过他还是打着哈哈：「那你是老大哥啊！以后班里你说了算！」


    张大彪笑了笑，没接话。


    他穿越前30岁，现在18岁，加起来48啊！当然，心理年龄他认为自己永远18岁！


    【永远18岁，不服来辩！】


    但跟这群小屁孩称兄道弟，总觉得怪怪的。


    开学第一天，主要是入学教育和分班。张大彪所在的装潢一班，班主任正是周牧野，一会儿他就来了教室。


    「咱们这个专业，学的是商业美术，」周老师在讲台上说，「什麽是商业美术？就是给商品穿衣裳，让东西好卖。你们以后要去工厂丶去商店丶去外贸公司，设计包装丶画gg丶布置橱窗。这工作，既要有艺术眼光，又要有商业头脑。」


    张大彪听着，心里直点头。这不就是后世的「视觉传达设计」吗？他熟。


    「但有一条，」周老师话锋一转，「咱们是社会·主义·的商业美术，不是资本·主义·的gg设计。不能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要体现劳动人民的审美，要为人民服务。」


    底下学生纷纷点头，张大彪也跟着点头，心里却在想——【话没错，但怎麽落实，可就大有学问了。】


    倒不是说张大彪自命不凡，而是任何美术表现形式，是得符合那个年代，那个社会的主流审美的。


    你牛哔你在60年代的四九城画个奥特曼，或者画个擎天柱，又或者狐妖小红娘？


    你就说你想怎麽死？


    就算画传统美术，比如说半果的维纳斯，或者全果的大卫，你就说你想怎麽死？


    时代限制，你没辙。


    第一节课是素描，画静物。张大彪拿起铅笔，随手画了几笔，旁边的同学就凑过来看：「哥们儿，你这线条……怎麽跟老师教的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


    「老师说要'三面五调'，你这……好像就几笔，但立体感出来了。」


    张大彪看了看自己的画，又看了看旁边那小子的画，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把苏派素描的「契斯恰科夫体系」学得太死板了，明暗交界线画得像条黑沟，反光画得发亮，跟塑料似的。


    「你这样，」张大彪拿过他的画纸，「明暗交界线不是一条线，是一个面。反光不能比亮面还亮，不然就跳了。还有，背景……」


    突然张大彪眉头一皱，犹如后世考前班教他素描的老师附体一般——


    「就欻欻欻！我咔一下这光线这就能够出来，我蹭蹭蹭，我再不管三七二十一四七五十八那麽一蹭，橡皮擦那麽一擦，诶，这光线这结构不就出来了吗……」


    三下五除二，他几笔下去，把那孩子的画改活了。


    众所周知，人一但想要开始显摆，那是收不住的。


    老师要画一节课，张大彪5分钟，就把整体结构光感给表现出来了。


    完全收不住啊！


    画嗨了啊！


    我积极控几不住我寄几啊！


    「卧槽！」那孩子惊呼，「神了！」


    旁边不管男同学还有女同学都凑了过来——「哇！」


    声音太大，把周老师招来了。


    大家伙跟老师齐声说道：「老师，我要学这个！」


    周老师……


    【我踏马还不会呢！】


    周老师拿起画一看，眉头皱了起来：「张大彪，你这改法……跟谁学的？」


    【我尼玛，人前显圣嚣张过头了！】


    【但这是肢体本能习惯啊，你让我老老实实排线做效果，我尼玛画不好啊？】


    【这得怎麽解释？】


    「我爹，」张大彪面不改色的开始胡说八道，「他是道士，懂'阴阳'。他说画画跟算卦看相一样，得讲'气韵'，得能看懂气。气韵通了，形自然就准了。」


    「这用到画面里，就是空间得通透。」


    周老师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说：「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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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拐角，一间小屋，墙上挂满了学生的习作。


    「张大彪，坐，」周老师指了指凳子，「你的入学考试卷子，我看了。四科都是满分，这在我这儿十年了真没见过的。」


    「老师过奖，」张大彪谦虚地说，「我那就是瞎画。」


    「瞎画？」周老师笑了，「你那图案设计的考卷，把传统纹样和正负性组成了四个字——'商业报国'，像是……字绘？不过设计的很好。但你知道究竟为什麽好吗？」


    张大彪想了想：「因为……想法，很正确？」


    「不全是，」周老师摇摇头，「因为你懂'商业'。咱们学校的学生，大多只知道画画，不懂为什麽要画丶画给谁看。你不一样，你知道设计是为了卖东西，为了换外汇，为了建设国家。这很难得。」


    张大彪都被夸的有点脸红了。


    商业设计嘛，一切为了商业，先得把东西卖出去你才算得上是好设计啊。


    设计正确性被夸上天，东西卖不出去，我要你有何用？


    「另外，你在红星日用品制造厂，和部里兼职做设计师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


    张大彪挠了挠脑袋：「那个，咱们学校难不成……」


    「不允许学生兼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