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刚过，艺术学院里还残留着汇演的余温，《向远方》那独特的旋律和张大彪石破天惊的「口技」，成了学生们课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这天下午，沐婉晴刚下课，就被系办的干事叫走了。


    系主任办公室里，周老头和陈老师几个人都在，表情严肃。


    「坐吧。」周老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重，沐婉晴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周老头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叫你来，是通报一下关于汇演上口琴失窃事件的调查结果。」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沐婉晴面前。


    「公安同志介入后，效率很高。张大彪同学提的那个指纹比对的方法，很关键。」


    「被毁坏的口琴上，提取到了几枚清晰的指纹。排除了你们几位接触过的之外，剩下的一枚，经过比对，确认是你们班的文体委员，章明远同学的。」


    沐婉晴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章明远？那个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总是带着笑的同学？


    「在证据面前，章明远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周老头的语气沉了下来，「他承认，口琴是他偷的，也是他踩坏的。目的，就是想让你们的节目在台上出丑。」


    「为什么？」沐婉晴还是无法理解。


    陈老师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还能为什么？嫉妒。他说你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凭着两首歌就出尽了风头，还得到了院系的赏识，他不服气。加上高风同学那件事，他觉得是个机会，可以把事情闹大，顺便把脏水泼到高风身上，一石二鸟。」


    「他跟高风是一个大院的，本就有点不合，两人的父辈也都是文化部的……」


    这番话，听得人心底发寒。


    「那……学校准备怎么处理他？」沐婉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老头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本来，这只是你们学生之间的矛盾，批评教育，记个大过也就算了。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的这首《向远方》，因为其独特的艺术形式和积极向上的内容，已经被文化部和教育部联合列入了『全国艺术院校教材建设计划』的候选名单。这件事，已经从学生间的矛盾，上升到了『破坏国家教学建设工作』的高度。性质完全变了。」


    「破坏国家教学建设工作」，这顶帽子扣下来，可就不是小事了。


    沐婉晴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这个年代「上纲上线」的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章明远的父亲是文化部的干部，也亲自来学校了。」周老头继续说，「但他明事理，知道这件事捂不住，也保不了。为了保全全家的颜面，也为了给儿子一个深刻的教训，他主动向学校和相关单位提出申请，将章明远送往塞罕坝林场，进行劳动改造。」


    「另外会再买一个同样的口琴赔给你。」


    塞罕坝林场！


    那可是全国有名的艰苦地区，风沙漫天，滴水成冰。去那里，可不是去享福的。


    「学校经过研究，同意了这个处理方案。对外宣称，是章明远同学响应国家号召，自愿申请前往边疆，支援国家建设。」周老头看着沐婉晴，「学籍，自然是开除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也要守口如瓶，顺带转告张大彪，明白吗？」


    沐婉晴点了点头。


    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外面的阳光正好，可沐婉晴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出了学校大门，大彪还是骑着自行车在那里等着她。


    路上，沐婉晴就把这事儿跟张大彪说了。


    她还想起，上午班里的团支书刘援朝还兴冲冲地告诉他，受了《向远方》的感召，高年级有几个同学已经递交了申请，毕业后要去新j，要去西z，要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当时，她只觉得与有荣焉。


    可现在，章明远也要「去」了，却是以这样一种不光彩的方式，被动地开启了他的人生「远方」。


    一只蝴蝶在南美洲扇动翅膀，最终可能在德克萨斯州引发一场龙卷风。


    张大彪听完以后有点懵逼，他，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只是随手「抄」了一首歌，改了几句词，却像那只蝴蝶无意中扇动了翅膀一般。刘援朝他们是风，章明远也是风。一个人的命运，就这么被彻底改写。


    这种感觉，让他第一次对这个时代，对自己所拥有的「先知」，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是一丝惶恐。


    他不是神，他只是个凡人。他可以凭藉记忆里的东西为自己和身边的人谋福利，但他无法预料和掌控这些事情引发的所有连锁反应。


    「大彪，你怎么了？」沐婉晴看出他脸色不对。


    「没事。」张大彪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有点……五味杂陈。」


    他伸手，揉了揉沐婉晴的头发：「以后，咱们还是得低调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沐婉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又多了一层她看不透的心事。


    可不嘛——听你歌儿的人都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你写歌和唱歌的为什么不去？


    62年初，上山下乡政策刚刚起步，时期的口号是「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不是「上山下乡」，对高校的影响主要是毕业分配方向的引导，而非在校生的强制下乡。62-63年，下乡知青主要安置到国营农丶林丶牧丶渔场，插队（直接到农村生产队落户）只占6%。插队成为主流是64年以后的事。62年的政策（年中和年末）逻辑是：凡是不能在城市升学丶就业的青年，都下乡务农，长期安家落户——但不强制。


    所以，上山下乡这事儿，对于张大彪和沐婉晴来说，是个隐患。


    以后行事，得更加谨慎了。


    「抄」个歌而已，哪儿来这么多破事儿？


    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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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不紧不慢地滑进了腊月。


    四合院里的人们，也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忙碌起来。虽然粮食紧张，但年总归是要过的。家家户户都在盘算着那点可怜的布票丶油票丶肉票，怎么才能置办出一桌像样的年夜饭。


    这天下午，张大彪正在东跨院的马厩里，给互助会的物资做盘点登记，今年收成不多，但是互助会的小夥伴们每人分上10斤左右的年货，问题不大。


    秦京茹和何雨水丶还有沐婉晴在一旁帮忙，一个打算盘，一个记帐，一个分类包装，配合得相当默契。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