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炉子烧得很足。


    田刚坐在木椅子上直搓手，他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焦虑挤在一起。


    田刚刚刚开出了一连串的条件。


    要给张大彪赔钱。


    要给张大彪安排总政干部的筒子楼，他手上刚好分配了一套。


    要给张大彪解决各种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特供票据。


    只要张大彪高抬贵手放田一鸣一马，这些条件随便挑。


    张大彪连连摆手，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


    「田上校，你这些东西留着自己用吧。」


    「钱这玩意儿，我银行里躺着一百多万，侨汇券我还有三万，工业券我也够用。」


    「外面还有六十二万美刀没结清。」


    「房子我也不缺，院子里有跨院，住的有小木屋，外贸部已经给我了一套干部房。」


    「但干部楼我住着不习惯，还得天天跟你们这帮人打招呼，我又不是你们总政那个圈儿里的人，我去凑什么热闹？」


    田刚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年轻人。


    普通人趋之若鹜的钱财房产，在这个十八岁的小子手里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仔细想一想……钱丶票据丶车子丶房子丶工作丶干部身份人家都有，要啥有啥……


    就连媳妇都是漂亮的冒泡，所以自己儿子那群混小子去找事儿的……


    这尼玛要怎么谈判？


    无欲则刚啊！


    人家啥都不缺啊！


    赵主任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喝茶看戏。


    陈光亮翻着案卷不搭腔，全当没听见。


    会议室里的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主任穿着厚实的灰色棉袄推门走进来。


    交道口这片儿是王主任的地盘，张大彪又是她重点关照的「南锣鼓巷大善人」丶「东城区小财神」。


    沐婉晴找人打了电话给部里，而何雨水去了街道办找她，她是跟着何雨水秦京茹一起来的。说张大彪在什刹海被大院子弟围了，还动了枪。


    王主任连饭都没吃完就赶了过来。


    她一进门，先上下打量了张大彪几眼。


    确认张大彪没缺胳膊少腿，连油皮都没破一点，王主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冲着陈光亮和赵主任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转身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田刚对面。


    王主任跟田刚丶赵主任以前在一个圈子里打过交道，彼此多少有点交情，了解清楚以后就闲谈了起来。


    「老田，你今天这事儿办得太糙了。」


    王主任伸手敲了敲桌面。


    田刚马上连连点头：「我的错我的错，我没教育好我家那混小子。」


    王主任没接茬，继续说道：「大彪什么身份，你家那小子什么身份？」


    「动了枪，这事儿捂不住。」


    田刚见王主任来了，赶紧站起来。


    他现在是真没办法了，只能指望王主任帮忙和稀泥。


    这要是真让上面查下来，田家吃不了兜着走。


    「王主任，你给评评理，我这该赔的都说了，大彪同志就是不点头啊。」


    田刚语气里全是无奈。


    张大彪放下茶缸。


    「王主任，不是我不点头，是他给的这些我真不需要。」


    「我总不能为了几张票据，把人在冰场上拿枪指着我的事儿给忘了吧？」


    王主任拍了拍桌子。


    「大彪不缺钱不缺房，你送这些俗气的东西管什么用？」


    「老田，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们大院里那些老物件丶字画文物不是挺多吗？」


    「大彪是个有文化的人，你弄点那些东西来当赔礼。」


    【啥？】


    田刚愣了一下，不过看到张大彪没有反对，反倒是眼睛亮了一下，便赶紧连连点头答应。


    「有有有，家里有不少古玩字画，我这就让人全搬过来！」


    王主任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许多。


    「至于你家那个惹祸的田一鸣，不能就这么算完。」


    「今天敢偷枪出来玩，明天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捅破天的事儿。」


    「再这么飞扬跋扈迟早出人命。」


    「必须给他个深刻教训，最好是送出去支援国家建设一段时间，这样风头过了，回来有支边的履历也算功过相抵说得过去，你觉得呢？」


    因为这事儿不能说赔钱就完了，总得有个惩罚，不然上面追责的时候，田家可是真的说不过去的。


    而且自己动手，比上面追查这事儿再定性，回旋的余地大很多，可操作。


    「那就休学！」


    「把我家那臭小子送到塞罕坝去支援种树，待够一年再回来！」


    田刚听完王主任的提议，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大腿上。


    「就这么定了！」


    「我这就让人去工业大学给他办休学手续去！」


    田一鸣平时在大院里横着走，这回直接给发配到塞罕坝去啃沙子种树。


    这也算是给张大彪一个交代了。


    张大彪摸了摸下巴，没有反驳，但就嘀咕了一句：「为啥又是塞罕坝啊？」


    田刚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院儿里也有个小子前段时间被家里人给送过去了，叫做章红旗。我想着俩孩子在一起，算是互相有个照应呗。」


    「大彪同志，这个，没问题吧？」


    他还担心张大彪不同意，那就得重新找地方。


    张大彪整个人都愣住了，最后才有点尴尬的说道：「没事没事，那章红旗……就是上次偷我女朋友送我的口琴并给毁坏了……所以他们家才把他给送过去的。」


    「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听到这人的名字，缘分啊——」


    田刚脸都绿了，他可不想要这个缘分，算来算去……都是得罪了张大彪给送过去的。


    而且都是先惹了沐婉晴——那姑娘真是个祸水啊！


    不过好歹张大彪没意见，田刚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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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的门没关严实。


    蹲在外面墙角的田一鸣听到这话，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休学去塞罕坝？】


    【和章红旗那孙子一起种树去？】


    【完犊子了——】


    而旁边的高风和赵卫国也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猛地打了个寒颤。


    高风压低声音，凑到赵卫国耳边。


    「卫国，那章红旗？就是因为上次口琴那事儿？是他干的？」


    「前阵子突然被他爹绑着送去了塞罕坝，说是支援边疆建设。当时院子里还以为章家老爷子发神经了。」


    「没想到是因为口琴的事儿啊！」


    「但这代价也太大了吧？为什么啊？」


    高风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