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的声音有点哑。


    两位领导没有说话，同时举起右手，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三个人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礼毕。


    中年男人提起公文包，转身走向门口。年轻同伴紧随其后。


    就在中年男人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张大彪忽然出声。


    「等等。」


    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张大彪死死咬着后槽牙。他脑子里天人交战。


    说，还是不说？


    说了，可能会改变历史，可能会引发蝴蝶效应，甚至可能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说，那可是几十万条人命！


    张大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去特么的蝴蝶效应！


    「领导，我再补充两点。」张大彪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中年男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上前一步。


    张大彪盯着年轻同伴，一字一顿：「唐山地龙翻身——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七点八级。之后还会有强余震。」


    年轻同伴的瞳孔剧烈震颤，双手猛地攥紧。


    张大彪转头看向中年男人，继续说道：「还有一次。四川，汶川——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八级特大。」


    空气像被瞬间抽乾。


    屋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中年男人死死盯着张大彪，足足过了十秒钟，才缓缓开口：「具体时间，震级，全记下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你能透露的极限了吗？」


    张大彪重重地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再多说一个字，我会暴毙没命的。」


    「好。」


    中年男人没有追问。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同时向张大彪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今晚的最后一个军礼。


    「大彪同志，有缘再见。」


    没有再说一句废话，两人转身走进了深秋的夜色中。


    张大彪站在门口，看着胡同口那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发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轨迹，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


    夜风骤然变大，吹在身上透着一股子凉意。


    张大彪打了个寒颤。


    回了跨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又回头望向桌上那个红木盒子。


    那一位的字，是无上的荣耀，但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反常的细节。


    从头到尾，这两位领导，甚至他们背后的那两位，都没有问过他一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亦或者，他们早就清楚，问了也不会有任何答案？


    张大彪慢慢退回屋里，关上门，插好门栓。


    他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幅字重新卷好，放进木盒，然后直接拿着闪身回了「小窝」，用手机摄像头拍摄以后，就做好了防腐防潮，放在了吊柜的最里面藏好了。


    回到了小木屋，关了灯，张大彪躺在床上。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影子投在窗户纸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上面的吧。」


    其他的不说，就灾后重建和物资调配，国内物质生产与经济就这个样子，中间还有那十年，不是说想搞就能马上搞成的。


    不过还有时间，张大彪操这个心也没用，后面的事情，看上面的吧。


    ————————————


    十月下旬。


    四九城的天气已经转凉。


    秦京茹何雨水沐婉晴她们还在上学，张大彪则是通过「小窝」去了一趟香江。


    跨过连接的那扇窗户，他直接出现在了香江阿公岩村。


    出了村屋，跟村里人打了个招呼，就去了筲萁湾正街，叫了一辆计程车，直奔「耀扬投资公司」的办公地。


    这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公司，注册资金两百万港币。


    张大彪占股百分之九十五，是绝对的控股人和董事长。


    金有来丶金有勿丶秦满仓和阿翔四个人分剩下的百分之五。


    车子停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写字楼下。


    张大彪推门走进租来的小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


    金有来正抓着头发，盯着桌上的一堆报纸和财务报表唉声叹气。


    金有勿在旁边不停地抽菸。


    秦满仓和阿翔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他们现在主要负责这边，然后定期去蜜雪冰城查帐就行。


    看到张大彪进来，四个人赶紧站起身。


    「耀扬哥。」


    张大彪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


    「都坐，天塌不下来，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金有来把几份报纸推到张大彪面前。


    「耀扬哥，这市场疯了。」


    「这几个月因为旧楼拆迁倒塌事故，港府开始严管建筑项目，银行跟着收紧了房地产开发贷款。」


    「之前那些靠高杠杆借钱拿地的开发商资金炼全断了。」


    「现在市面上全是恐慌情绪，好几家银行都发生了挤兑风波。」


    「地价简直是雪崩啊。」


    金有来咽了口唾沫，指着报表上的数据。


    「工业用地一年跌了百分之六十七，高级住宅也跌了百分之三十五。」


    「好多公司都在排队破产，咱们这个时候搞投资公司，是不是太冒险了？」


    张大彪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根雪茄。


    阿翔赶紧凑上来点火。


    张大彪抽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跌了才是机会。」


    「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


    「香江这地方人多地少，长远来看，地价和楼价绝对是要涨上天的。」


    「现在砸出个黄金坑，不进去捡钱，对不起老天爷给的机会。」


    金有来还是有些犹豫。


    「耀扬哥，霍英东前几天花三万五千块港币就在油麻地买了一块地皮准备建大厦。」


    「这价格便宜得吓人。」


    「咱们要不要跟着重仓干一把？」


    张大彪摇了摇头。


    「人家是大鳄，咱们是小虾。吹牛归吹牛，但我们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得弄清楚的」


    「霍英东丶李嘉诚这些大佬底子厚，人脉广，他们能吃肉，咱们跟着喝口汤就行。」


    「记住咱们的策略，拿出少部分资金，买一二十万的优质股票，再买两栋位置好的旧楼。」


    「剩下的现金全部存在最稳妥的外资银行里，安安稳稳吃利息。」


    「学着那些大佬，有价格合适的就买，只买不卖，长期持有。」


    「盯着他们，他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别搞多了，小心驶得万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