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第一个节目是必不可少的大合唱，连着唱三首，每个营唱一首歌。


    节目单是林少校严格筛选过的，上黑名单的那些老歌，一律不许唱。


    宁曦初次听到这说法，有点好奇，在台边悄声问林少校:“歌曲还有黑名单？”


    “有。”林少校严肃地点头。


    “……妖里妖气的靡靡之音？还是歌词乱改乱编？”


    “不，那种还好点，无非是疯一疯，但是有些歌不适合晚会唱，会乱我军心！”


    乱我军心？这么严重？


    林少校看了看左右，没人靠近，他悄悄凑过来哼唱道:“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


    ……宁曦抬手捂了捂嘴，绷住了表情。


    “还有吗？”


    “有啊！让班长们闻声色变的《军中绿花》也不许唱！”


    “……嗯。”宁曦点点头，这首她会唱，对离家的新兵们很有共情力，而且里面还有二胡的声音。


    十年笛子百年萧，一把二胡拉断腰。


    二胡那声音，想到伤心处，谁能顶得住？


    别说常年严酷训练的战士们了，就是宁曦听到那几句“衷心的祝福妈妈，愿妈妈健康长寿，待到庆功时再回家，再来看望好妈妈……”


    她听了都皱眉头，因为她以前没有家，父母都不在了。


    年少时的小宁曦，相当倔强地隐藏自己情绪，不想看到外人眼里流露出的同情。


    她很小就知道自己是军人家庭的孩子，不该怯懦，却又无处示弱，只能把伤心默默埋在心里。


    直至现在，她有了失而复得的父亲，还有一个管得越来越多的温首长，有了倾诉的人，对这首歌的免疫力才提高。


    想到温首长，她嘴角憋不住笑。


    温寒的节目居然是保密的，在节目单上只写了顺序和参与者。


    这是防着政委吧？怕政委提前知道了，直接给毙了。


    参与者头一个就是灰狼，还有小绵羊，山虎那破锣嗓居然都有和声，还有自家邢连长的友情登台……


    “你别说，现在兵源素质越来越好，不少人小时候都学过点才艺。”林少校笑道。


    “但能学到登台演出不怯场的地步，说明家里没少培养，看不出来灰狼和小绵羊还有点家底啊……”宁曦暗暗感叹。


    此时大合唱结束，宁曦拿着麦克风，和搭档阔步走上台，她不拿稿板，却游刃有余，和搭档一唱一和，“揭秘”今天温寒有特殊节目。


    “有请温副旅长上台，跟大家分享几句心里话，其他同志请做好准备。”宁曦眼眸弯弯，看向陪着徐司令员坐着的温寒。


    温寒起身脱了大衣，穿着冬常服上了舞台。


    “……我还没听你唱过歌呢。”宁曦帮忙抬架子鼓，悄声说道。


    “等下就能听到了，就是想唱给你听，不然，我也不会跟着灰狼瞎闹。”


    “啊？”宁曦一愣:“不是给舒干事面子才登台的吗？”


    温寒蹙眉:“关她什么事？她都没敢再往我跟前凑。”


    噢？就说这铁树不可能一直开花嘛！


    灰狼挂着电吉他，对台下拍照的战士使眼色，那战士咔咔一顿拍。


    他提前给战士打过招呼，多给温副和宁曦同框。


    做兄弟做到这个份上，能有几个啊？要不温寒纵着他呢？


    台上准备就绪，温寒站在麦前，整了整军容，简单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他平时总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此时下面的掌声都是十分规矩的，还有战士认真挺直了腰板，仿佛在听汇报演讲。


    直到灰狼的电音响起，小绵羊架子鼓咚咚锵锵的节奏抓住耳朵，下面一片哗然。


    沈乐乐差点从小板凳上滑下来，她一下站起来，难以置信道:“我靠？！这是温副的节目？！！”


    “哎呀！前面的大高个儿快坐下！”


    “挡着我们看温副了！”


    灰狼改的这首歌，是最近比较红的网络流行歌曲，没少用来做军旅短视频的背景音，所以歌词一出来，不少人都耳熟能详。


    你看绵延高山，山路一道道弯


    河水溅湿他衣衫


    看他瘦弱的肩，掌心磨出的茧


    不知经历多少辛酸


    本是悠扬舒缓的一首歌，被提速和鼓点带起了快节奏。


    温寒的目光微微瞥过站在台边的宁曦。


    这首歌里所有的“他”，在温寒心里，都是她，宁曦。


    初见时她白净清秀，带着书卷气和戚政委宠出来的小任性。


    现在他看着她的背影，更加瘦削清隽，眼里有了锋芒，笑容有了底气。


    温寒的歌声低沉清越，一张口就让前排的领导和同事们惊愕不已。


    而且改编后变成燥热的dj版本，他语速很快，既没跑调、还精准卡点，一连的战士们已经忍不住站起来鼓掌了。


    原来温寒的唱歌这么好听的？！


    认识这么些年，丫的藏着掖着呢？！是怕各种晚会被抓壮丁吗？


    第二段是合唱，灰狼那痞里痞气的声音混杂着山虎沙哑低沉的rap，把宁曦惊呆了！


    他们真会啊！


    小绵羊打个架子鼓还转棍子，帅气十足，这一个个的，卧虎藏龙！


    台下，高政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是温寒啊！


    本单位的三号首长啊！


    他带头的话，下面的人……


    压不住，根本压不住，在一连的带动下，站起来跟着副旅长蹦迪的迷彩小人越来越多。


    灯光组也很给力，搞得舞台像迪厅一样。


    高政委狠狠几个深呼吸，按着胸口，紧张地看着徐司令员。


    “……要不怎么是一连呢？各方面都很优秀啊。”徐司令员笑着对高政委说，示意他放轻松、本来就是庆功晚会嘛。


    温寒自然不怕徐司令员会生气，在台上跟灰狼他们一起嗨，两分钟很快就过了，来到了歌曲的末尾。


    陡然一声电音，刚才的燥烈戛然而止，曲调突然回归悠扬，恍惚只剩温寒的清唱。


    台下也随着音乐安静下来，静静听着他们温首长的歌声。


    温寒侧身看着宁曦，中间不过十米距离。


    月光它照人眠，照亮远方的群山


    一路奔波向前，破晓光芒多耀眼


    寒窗苦读的风寒，不动的信念


    熬过岁月的冷眼，前路终璀璨……


    这段歌词，很凑巧的囊括了宁曦的代号、温寒的名字、和她的来时路。


    还有，那抹白月光。


    月，颜月。


    活在很多人记忆里的那位女军官。


    宁曦接触到温寒沉静目光的一瞬间，明白了他的用心。


    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在默默支持着她的前途、也默默关心着她的情绪。


    会记得她要忌口、还会不动声色地调整她的心理，大事小事，宁曦自己都不记得，他却不需要提醒。


    爱意藏得太深，又太浓烈。


    在不经意间，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