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和奥古斯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匆匆出了圣百合医院，直奔旁边的那栋专门给克莱蒙元帅养伤的独栋小楼。
亨利上校也住在这里。
这地方莱昂熟，毕竟他每天早晚都得过来给元帅检查伤口。
可今晚的院子气氛却跟往常不太一样。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宪兵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着大街，但凡有个行迹可疑的人影，立马就被死死盯住。
院墙边上还站着几个穿着奥法师制服的身影，防护学派和元能学派的都有。
这些可不是莱昂他们这批刚从奥法学院出来的新兵蛋子，全是毕业就直接入了军职的职业军人。
二环无须军功便授奥法中尉，三环授奥法上尉，半独立于寻常的军衔体系之外。
拦住莱昂和奥古斯的，正是一位防护学派的三环上尉。
哪怕这张脸天天都见，这位上尉还是一丝不苟地把证件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开。
“请。”
莱昂一边收回证件，一边在心里嘀咕：
‘今晚的岗哨怎么比平时严了这么多，元帅养伤的地方犯得着防成这样？’
这念头只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就被他甩到了一边。
毕竟眼下他兜里揣着的这瓶东西，比满院子的宪兵加起来都要烫手。
……
书房里，亨利上校正埋头看着面前的一堆前线战报，看一份就叹一口气。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瞥了眼窗外的夜色，疑惑道：
“莱昂？奥古斯？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奥古斯摇了摇头，脸上那副平日里雷打不动的死板脸，今晚竟然有些绷不住了。
“亨利，洛朗医生……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大到恐怕整个维兰之火都得跟着改一改了。”
听到他这句话，亨利更糊涂了。
奥古斯这个人他太清楚了，元帅当年的学生，也算他半个同门。
这人的性子说好听点叫沉稳，说难听点就是死脑筋一根。
当年也正是因为这性格，他被从作战岗位一路挤到了后勤卫生管理，到现在还是个少校。
可现在，怎么连这个闷葫芦都说出这种话来了？
“到底怎么了？”
莱昂和奥古斯对视一眼，还是莱昂上前一步，亲自解释。
他从衣兜里掏出那只还剩小半瓶的洛朗宁素液，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上校，维兰热，有救了。”
亨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维兰热？”
话说到一半，他整个人猛地愣住了，“等等，你说维兰热？！”
哗啦一声，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此时若是凑近去看他面前的战报，就会发现最上头那几份，写的全是维兰热造成的伤亡数字。
就连正经作战造成的伤亡都被可怜兮兮地挤到了最下面一排。
亨利盯着那只小瓶子，眼神里还压着浓浓的怀疑。
“莱昂。”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得清楚你这句话的分量。”
奥古斯上前半步，从那位叫马丁的士兵讲起，把今天圣百合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遍。
亨利沉默着听完了奥古斯的汇报，先是看了一眼莱昂，又看了一眼奥古斯，最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你们……哎，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我得先去向元帅汇报一下。”
“元帅醒了？”莱昂脱口而出。
他记得今天早上来换药的时候，元帅可还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不久前刚醒的。”亨利解释道，“元帅吩咐我封锁消息，我就暂时没跟你提。”
说完，他一把推开旁边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没让莱昂等多久，那扇门又开了。
“莱昂，元帅让你进去述职。”
亨利偏头看了眼奥古斯，“奥古斯，你在外面稍等一下。”
莱昂跟着亨利走进卧室，克莱蒙元帅正半靠在床头。
床旁放着那只熟悉的术后引流瓶，正是莱昂自己做的那个。
那瓶里的液体颜色比前两天淡了不少，量也少了，一看就知道恢复得不错。
莱昂刚一进门，元帅的目光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那目光落下来的一瞬间，他的后背就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克莱蒙开口道：“洛朗中尉，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莱昂想了想，道：
“知道，如果按您之前说的，大概意味着一枚金鸢尾勋章。”
站在一旁的亨利听到这句话，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好家伙，元帅随口一句话你倒记得挺清楚。
就算元帅真愿意给，你小子敢接吗？
乖乖，一个中尉挂金鸢尾勋章……
克莱蒙没有笑出声，可他眼底还是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莱昂，勋章是给一个人的，可你手里这东西，决定的是上万人的命运。”
他抬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现在先坐，我们慢慢讲。”
虽然嘴上说着慢慢讲，可莱昂屁股才刚沾上椅子，元帅的手指就点向了他手里那只瓶子。
“你管这叫什么？”
“洛朗退热液，里面的成分叫洛朗宁素。”
克莱蒙挑了挑眉，难得地揶揄了一句：“你倒是挺会给自己取名字。”
随即他一摆手，“行，那它以后就叫洛朗宁素了，谁也别想改它的名。”
“现在告诉我，它的效果到底怎么样？”
莱昂没有夸下海口，认真道：
“还不能确定，因为目前只有一例成功病例。我能证明它把维兰热压住了，但还不能说它已经战胜了维兰热。”
克莱蒙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追问道：
“很好，那它能不能量产？”
“理论上可以，原理也不算复杂。但前提是得有稳定的原材料，一种叫库纳希树皮的东西。”
“库纳希树在哪？”元帅问得又快又直，没有半句废话。
莱昂迎着那道目光，沉默了一瞬，最终叹了口气。
“元帅，这正是问题所在。”
“我现在只知道，这是一位银鳄城的路蛇行者，在上个月的维兰日集市上带来的。”
“除此之外……”莱昂摊了摊手，“一无所知。”
一个银鳄城来的路蛇行者，还是一个月前来的。
要顺着这点东西去把整棵树、乃至整个林子找出来……
难、难、难。
可再难，这也是眼下唯一的线索。